沈渡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母妃走了，”李承泽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就一个人看月亮。看到月亮，就好像看到了母妃。”他转过头，看着沈渡，月光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我今天看到仙长从天而降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母妃说的仙子，原来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但落进沈渡的心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不是因为被夸了高兴，是因为他从李承泽的话里听到了孤独。不是那种“我一个人很寂寞”的孤独，是那种“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来看我”的孤独。

沈渡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不是仙子，”沈渡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李承泽摇了摇头，笑了。

“仙长不是普通人。”他看着沈渡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沈渡读不太懂的东西，“你是我的神仙姐姐。”

沈渡差点被酒呛死。

“什么？”他的声音都变调了，“你别乱叫。”

李承泽很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第一次见到仙长的时候，我就觉得仙长像神仙姐姐。虽然仙长是男的，但那种好看，那种温柔，那种从天而降的感觉，就是神仙姐姐。”

“我是男的。”沈渡再次强调。

“我知道。”李承泽点头，“但神仙姐姐不分男女。姐姐是尊称，不是性别。”

沈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李承泽那副笃定的样子，他突然觉得反驳也没用。这个年轻人有一种天然的天真，不管你跟他讲多少道理，他都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你告诉他“我是男的，不是姐姐”，他点头说“知道”，转头还是会叫你“神仙姐姐”。

“随便你吧。”沈渡放弃了。

李承泽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给沈渡又倒了一杯酒，举起自己的杯子：“神仙姐姐，我敬你。”

沈渡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少喝点，”沈渡说，“明天还要查邪修的事。”

“好。”李承泽放下酒杯，乖巧得像一只被主人训了一顿的小狗。

沈渡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沈渡和李承泽把青州境内所有出现灵气枯竭的地点都跑了一遍。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青州地界大，从东到西几百里，从南到北几百里，灵气枯竭的点分布在各处，有的在深山老林里，有的在荒无人烟的旷野上。李承泽骑马，沈渡御剑，两人兵分两路，约好每天傍晚在青州城外汇合，交换当天的发现。

沈渡以前没怎么御过剑。原主的记忆里有御剑飞行的经验，但“记得”和“会”是两回事。第一天他踩上剑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剑身只有三指宽，踩在上面像踩在一根钢丝上。他飞了不到十里就摔了两次，一次栽进了麦田里，一次撞到了一棵老槐树上，额头磕出一个包，疼得他直吸冷气。

但第三天他就飞得稳了。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是因为他摔怕了。人在生死面前，学习能力会呈指数级增长。

李承泽每天都会在城门口等他。沈渡每次落地，李承泽都会走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才会开口说正事。他的表情很克制，但沈渡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那种“终于回来了”的放松。

到了第五天，排查终于有了结果。

那是一个傍晚，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像是烧尽的炭火。沈渡从西边飞回来，李承泽从东边骑马赶回来，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城门口。沈渡还没从剑上下来，李承泽就已经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

“仙长，我这边有发现。”李承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也有发现。”沈渡收了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城门口的拴马石上。李承泽也掏出自己的地图，两张地图拼在一起。

两张地图上的标记连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圆心，是青州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荒山——当地人叫它“鬼哭山”。

沈渡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圆心。

“噬灵阵，”沈渡说，“阵眼在鬼哭山。布阵的人在山的深处建了一个祭坛，用地下的灵脉作为阵法的能源。他们抽取灵气的速度在加快，用不了十天，整个青州的地脉灵气就会被抽干，到时候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人畜都会因为灵气枯竭而亡。”

李承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鬼哭山的方向，瞳孔微缩，像是在丈量那里的距离。

“仙长打算怎么办？”

沈渡想了想：“先去探一探。看看阵法的规模，摸清楚敌人的实力。如果对方人少，就直接端了。如果人多，就回来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