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赝品(131)CP
我这才知道自己脸上是湿的。
这倒是新鲜。我沈璧在沈家长大,挨过沈仲南的鞭子,差点被这些所谓的“家人”打死,没掉过一滴泪。今日倒好,被自己亲手送走的人这么羞辱,眼泪反而不听话。
我没有去擦。
台下的嗤笑声逐渐越来越大。
那笑声依旧不响,却像一根针挑破了某层东西。紧接着便有第二声、第三声。有个想来看不顺眼我的叔伯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对身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会意,跟着笑了。
"……这倒是稀奇。"我听见三叔说,"沈大少爷也有今日。"
"啧,刚才台上还威风着呢。"
"你看他这副样子。"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纪存时听见了。
他扣着我下颌的那只手没松,目光却向台下扫了一眼。那一眼很轻,没什么情绪,可是台下立刻就静了下来。三叔的酒杯停在半空,没敢落下。
我心里忽然就笑了。
纪存时啊纪存时,你方才骂我下贱、骂我嫖娼、骂我连脏手都不配。可这会儿,我被人当戏看,你怎么倒先恼了?
——你这点心思,从前我看得清,今日还是看得清。
可惜,我已经决意不再让你看清我了。
他低下头来。
那一瞬我以为他要再骂一句什么。我替他备好了所有的词——下贱、可笑、不知廉耻——哪一个都受得住,只要他骂完,转身,离开。
他没有骂。
他吻了我。
那不是吻。那是一口咬。他的牙磕在我的下唇上,铁锈味立刻在两个人嘴里漫开。他撬开我的牙关,几乎是在掠夺,不许我后退,不许我躲,不许我有半分喘息。我能感觉到他在抖。极轻微的、压抑到极致的抖,从扣着我下颌的指缝里渗出来。
台下又有人抽气,这一次是真的吓到了。
"……我的天。"
"在这种地方?"
"沈仲南还坐着呢——"
"哎,别看了,别看了。"
可他们谁都没真的别开眼。
我闭上眼,由着他咬。
胸口的血还在淌,他西装前襟也染上了一片红,我们就这么贴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纠缠。有那么一瞬,我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我们的家……那间洒满月光的卧房。那时他喝醉了,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学长,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我闻一辈子也闻不腻。
那时他叫我学长。
而现在他咬我。
他终于松开我的时候,我看见他眼里有一瞬间的失神。
非常短,短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他随即就清醒了,用拇指擦了擦我的眼角,低头看着指腹那一抹水渍,忽然冷笑了一声。
"果然。"他说,"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在演。"
我没接话。
他扣着我下颌的那只手猛地一收,"沈璧,您知道您最让我恶心的是什么吗。"
我看着他。
"不是你骗了我。"他轻声道,"是你骗得这么敬业。明明已经被我拆穿了,明明已经被我骂成这个样子了,您还能在我吻您的时候哭出来——这眼泪是哪儿学的,夜店里教的吗?"
台下死一般地静。
只有沈仲南的拐杖在地上极轻地点了一下——那是他不耐烦的意思,我小时候挨打开始我就认得。
他这是在催。催纪存时赶紧了断,催这场闹剧赶紧收场,催我赶紧滚下他的台。
纪存时当然听见了。
他偏头看了沈仲南一眼。
那一眼比方才那枪还冷。沈仲南那拐杖再没敢点第二下。
"沈老爷子。"纪存时直起身,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您家这位少爷,方才在台上说要替您坐稳这江山。您看,这江山的第一份体面,便是这样收场的。"
沈仲南没说话。
"可惜了。"他低头瞥我一眼,眼神平得像是在看一件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旧物,"我从前还以为,沈先生至少有沈家少爷的骨气。原来也是要看人下菜的——在我面前哭得这样动情,在沈家众位长辈面前,倒一声都不敢出。"
他说完,俯下身,又凑近了些。
"您倒是哭一声给他们听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几乎要钻进我耳朵里,"哭一声,让您这些叔伯长辈也开开眼,看看他们这位有头有脸的体面继承人,被人按在主席台上是怎么哭的。"
我咬住了下唇。
"不哭?"他轻笑了一声,"怎么,方才在我怀里哭得那么甜,这会儿倒要装贞/洁了?"
我闭着眼,没出声。
我知道我此刻一动一颤,都会被沈家那些人记一辈子。我已经被他羞辱到这个地步,再多一句一字,也无非如此。可我若开口,若辩解,若有一星半点的求饶——那才是真的把我十几年攒下来的那点东西,全数赔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