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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测定(119)

作者:退戈 阅读记录

许远已经不怎么会动了,提起的手腕随重力向下垂落,在老师因寒颤而松开力道时,瘫软地掉了回去。

菜刀掉在她的手侧,她视线不受控制地瞥过去。

上面可能什么也没有,但她是出现了幻觉,觉得刀片上就映着自己面目全非的脸。

加上许远头上的血,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呼啸,说许远已经死了。

眼看着郑家厚就要制不住许父,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再难承受,哭叫着跑了出去。

就在老师离开后,许父停下了癫狂的暴动。

郑家厚仍旧压在他的背上,不敢掉以轻心。四肢俱是颤抖,艰难蓄起一点力后,用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去看他的表情。

许父失了魂一样地睁着两眼,眸中没有生气,发木地看向躺在血泊中的儿子。

郑家厚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心情,有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也不顾形象地哭了出来,用力捶打了他两下。

他说到这里停住,再次悲从中来,触动着发出哭声。

冯队沉重地问:“然后呢?”

郑家厚苍老的声线配上沙哑的哭腔,如同裹着铁砂,听起来尤为的萧索:“我也害怕。我带许远去镇上的卫生所,让医生给他处理了下伤口。回去的时候,老许在家里喝酒,他看起来已经正常了,我跟他解释了两句,这次过来并不是要兴师问罪,他点了点头,我就回去了。”

他应该是捂住了脸,声音变得更加含混,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到了半夜,我还是放心不下,穿上衣服又过去了一趟。老许喝多了,可能是发了酒疯,他又打起了许远。许远躺在地上,老许自己上吊了。”

冯队给了他一点时间,问:“你有他自杀的证据吗?”

郑家厚吸了吸鼻子:“没有,当年哪来的执法记录仪?相关设备是在14年以后才普及的。我们派出所当时连‘胸卡’都没用过。而且我是因为担心过去,我也没想到他会自杀。”

冯队闻:“然后你就跟着许远,把他爸的尸体埋了?”

墙上挂着钟表,秒针一格格地跳动,喘息声在话筒里起伏着。

冯队从未觉得这个房间如此安静过。

郑家厚还没回答,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来人跑得太快,脚底打滑,差点栽倒,悬悬抓住门把,才站稳身形。

冯队扭头狂躁训道:“毛毛躁躁的,干什么!”

警员没吭声,把手机塞了过去。

冯队在屏幕中看见郑家厚的脸,一时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手指恰巧按在了评论区上,未读评论的提醒数字唰唰往上涨,定格的几条显示着:

“这警察演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太尬了吧,和念台词一样呢?”

“影帝!你们B市公安要专业进修这个,才能糊弄大众那么多年对吧?”

冯队不敢置信地道:“你在开直播?为什么?你知道这会有多大影响吗?”

镜头中的老人看了眼屏幕,又像是在看屏幕背后的人。

他坐在一辆车里,车窗外的景色是静止的。

冯队看着他事到如今还唯唯诺诺的模样,也是来火:“我要听实话。老叔,你是几十年的老警察了。我就问一句,尸体是不是你帮忙埋的?”

老人浑浊中泛着黄白的眼睛垂向自己的鞋尖。

冯队感觉自己的大脑是个悬挂的铜钟,被人重重的敲击,手指在颤抖,带动着嘴唇、声音,都在发出震颤,咆哮着出声:“是不是你埋的!”

郑家厚极慢地点了下头,承认道:“是我。是我让埋了的。不然怎么办?”

“所以呢?你是真的为了他好,还是怕事情败露,上面追责?”冯队站了起来,恨不能把人从屏幕对面揪过来,掰正他的脸问一句,“你处理不当,差点害了两条人命,你不敢说对吧?你怎么干得出这么荒唐的事!”

郑家厚靠近了摄像头,脸上堆叠着深刻的皱纹,眼珠中的血丝密密麻麻地绕着瞳孔蔓延开,红得像要滴血:“我是背不起这个责,可是许远更背不起。他才十一岁,留在乡下,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何况那是二十几年前,不是现在,当年的B市是什么治安?什么风气?梁益正他爸是警察,他舅舅也是警察,他们一家全是体制内。许远呢?他户口本上写的可不是十一岁。他上户口的时候,他爸为了能让他早点上学不用交代管费,给他报早了一年。这要怎么办?有人能帮他吗?”

他拍着胸口,好似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我能保证,只要他留在B市,他一辈子暗无天日!他会真的背上杀害亲爸、重伤警察子女的罪名百口莫辩!别管什么真不真相,无所谓,只要他成了没人管教还有劣迹的野孩子,那对他落井下石、诋毁诬陷,是人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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