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黄毛修车工?你小叔求我疼他(201)
姜野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逐帧分析赛道数据。
两个人的椅子靠得很近。
陆霆洲的手臂搁在扶手上,指尖偶尔点到姜野的手背,两个人都没动。
十五分钟后,特助敲门。
“陆爷,北美那边又发了条视频。”
陆霆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打开。”
特助把平板放到桌子上。
画面里是一间昏暗的地下车库。
墙上挂着各种改装零件和工具,镜头中央是一张工作台。
工作台上摆着一件东西。
江北师父的手表。
那块老式军用手表被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拿起来,翻到背面。
表盖上刻着两行小字:“东风路14号·北”——那是江北师父修理铺的旧址,和师父名字的缩写。
画外音响起来,还是那个带京腔的男声,比上次更嚣张。
“这块表我们研究了一下,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不过考虑到它属于一个'修车的',也不意外。毕竟是修车的——修了一辈子车,修到最后把自己修进了棺材里。”
镜头晃了晃。
画面切到另一个角度。
工作台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被放大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江北,穿着油渍斑斑的工装,笑得很灿烂。
旁边有人用红色喷漆在照片上画了个大叉。
“修车匠的徒弟如果真有种,就亲自来拿。我们在赛道终点等你。——别忘了,你师父当年也是想来'拿'点什么,结果……”
画面拉近照片上的红叉。
“永远留在了渔港。”
视频到此结束。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姜野没有动弹。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大腿上。
从特助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但他的右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杀意在沿着骨缝往外涌。
“师父。”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但那种缓慢本身就充满了一种压倒性的暴力前兆——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在起身的那一刻。
他一把抓住眼前的办公椅,手臂肌肉暴突,寸劲发力。
那张造价十几万的定制真皮办公椅在他手中像纸糊的一样,被直接甩向五米外的落地书架。
“轰——”
书架的实木隔板断裂,一整排精装书籍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
椅子嵌进了书架的第三层,金属椅腿的断面在灯光下闪着利光。
特助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姜野没停。
他转身,一拳砸在黑胡桃木的办公桌上。
“砰。”
桌面没碎——这是军工级实木——但上面的铜制台灯被震倒了,几台显示器同时跳了一下。
姜野的拳头上渗出了血,指关节的皮肤被桌面的木纹磨破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粗。
琥珀色的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失控的东西——不完全是愤怒,更像是某种被不断撕开的旧伤口终于承受不住的崩裂。
师父生前的最后几个月,频繁去废弃渔港。
他拖着老迈的身体,一个人在海边风吹日晒,只为了查清发小的死因。
然后“心肌梗死”。
文件上寥寥几个字,就交代了一个人一辈子的结局。
而那些杀他的人,如今拿着他的遗物当诱饵,在他的照片上喷红漆。
姜野浑身都在抖。
他弯腰,一把抄起桌上的平板——他要记住那段视频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画面,然后用那些人的血来擦干净师父的照片——
“啪。”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住了平板。
是陆霆洲。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姜野身前,用整个身体挡住了姜野向外冲的路线。
“放开。”
姜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放。”
“我说放开。”
“我说不放。”
陆霆洲的手牢牢按着平板,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姜野流血的拳头。
姜野挣了一下。
力气很大,但陆霆洲握得更紧——指节捏得发白,死死包裹住那只带血的手。
“你冷静——”
“别他妈让我冷静!”
姜野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他们侮辱我师父!我师父一辈子本本分分修车,从没害过任何人——他们有什么资格——”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掉了。
陆霆洲看着他的脸。
在这张年轻的、痞气飞扬的脸上,他第一次看到了毫无防备的脆弱。
不是以前那种“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气。
是真正的、被最在意的人的死亡反复碾压之后,哪怕再坚硬的外壳也会出现裂痕的那种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