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给毛茸茸当兽医(13)
林栖没等他们吵完。
二十四小时权限只有二十四小时,病患却不会等流程。
“先看限制环。”
他把黑狼转回低刺激病房,要求撤掉强光和高频警报。护士照做时动作有些生疏,仿佛从没人告诉过他们,精神力暴动后的病患也需要安静。
黑狼趴在软垫上,仍然咬着那卷被撕烂的绷带。
林栖在病历板上写下编号:B-17,黑狼,颈侧勒伤,后颈旧针孔。
“它叫什么?”
护士愣住:“什么?”
“名字。”
护士翻了半天资料:“病区编号B-17。”
“登记身份。”
护士又翻一页,声音低了些:“第九军团突击队队员,韩砚,兽形黑狼。”
林栖把“韩砚”两个字写在编号前面。
病历板上终于不像仓库清单了。
祁临站在门口,眼神沉得厉害。
他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韩砚是第九军团的人。对外是污染病患,对系统是B-17,可对祁临来说,那应该是曾经一起上过战场、分过压缩口粮、在边境雪夜里背靠背守过阵地的人。
一个人变成编号,通常不是一瞬间发生的。
是第一次没被叫名字,第一次痛觉被当成噪音,第一次反抗被写进“暴动记录”。次数多了,编号就盖过了人。
林栖把病历板挂回门口。
“以后叫名字。”他说。
护士低声道:“系统里还是编号。”
“那就在编号旁边加名字。”
“格式可能不合规。”
祁临忽然开口:“我批。”
护士立刻低头:“是。”
他们很快看了第二间病房。
金羽鹰。
它翅膀折损,羽毛凌乱,瞳孔因为长期镇静显得迟钝。后颈同样有一枚旧针孔,位置几乎和韩砚、陆星衍一致。
第三间是白鹿,角上缠着防撞胶条,四肢细得站不稳。
后颈也有。
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
每看一间,走廊里就安静一分。
到第七间时,年轻医师终于忍不住道:“不可能。入院评估报告里没有这些记录。”
“因为你们没看。”林栖说。
“我们每天都做指标检测!”
“指标检测会看后颈皮下硬结吗?会问它疼不疼吗?会把限制环取下来检查皮肤吗?”
年轻医师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秦越白在旁边沉声道:“够了。”
林栖看他。
秦越白翻着手里的复评表,镜片后眼神冷得像冰:“今晚所有值班医师,重新做体表检查。旧针孔、硬结、限制环伤,全部拍照留档。”
年轻医师低声应了。
秦越白又看向林栖:“满意了?”
“不满意。”林栖说,“这些伤不是今晚才出现的。”
秦越白手指收紧,纸页被捏出一道折痕。
他当然听懂了。
不是今晚才出现,就代表此前所有人都没有看见,或者看见了却当作不重要。
林栖没有再逼他。
真正能改变疗养院的人不是他。至少现在不是。
但他可以先把那些藏在毛发下、报告外、流程之外的伤口一一指出来。
第八间病房里是一只灰狐,体重不足,尾巴毛被自己咬秃了一半。它听见开门声就往墙角钻,护士下意识想叫安保,被林栖拦下。
“灯关一半。”
灯暗下去后,灰狐才从墙角露出一点鼻尖。
林栖没有进去,只把一只空食碗放到门内,又后退两步。
“它多久没吃东西?”
护士翻记录:“三十六小时。报告写拒食。”
“不是拒食,是不敢。”林栖看着灰狐耳朵,“食碗放在门口,每次有人送饭都带着约束杆,它把饭和惩罚联系到一起了。”
年轻医师想反驳,灰狐却在他们退远后,真的慢慢爬出来,低头舔了一口营养糊。
这一下很轻。
走廊里却像被什么敲了一下。
林栖在病历上写:进食环境应激,先取消约束杆送食。
秦越白站在他身后,没有再打断。
他转身回到陆星衍所在的低刺激隔离间。
小雪豹已经被安置在恒温窝里,窝里垫着林栖那件外套。米娅坐在门口小凳子上,一手抱着土豆,一手替小圆盯直播留言。她面前浮着三块光屏,表情严肃得像在指挥星际战役。
“店长,星网上吵疯了。”米娅抬头,“有人说你挟持元帅,有人说第九疗养院虐待战士,还有人问你收不收学徒。”
“最后一类先放一边。”
“骂人的呢?”
“存证,不看。”
米娅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林栖走到恒温窝边。
小雪豹没有睡。它趴在那里,眼睛半睁,像是一直等着他回来。见他靠近,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