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一只银白色的小雪豹。它比普通猫大不了多少，四肢软垂，毛发被汗和血黏成一缕一缕，耳尖低垂，呼吸又短又急。它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上结了一层冷雾，腹部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发颤。

林栖的手已经先于思考伸了出去。

体表温度高得不正常。

他用指腹摸了摸小雪豹的牙龈，颜色偏白，脱水明显。前肢有擦伤，后颈下方有一道旧针孔，周围皮肤轻微肿胀。更糟的是，它的呼吸频率乱得厉害，偶尔会出现短暂屏息。

“小圆，诊所有体温计吗？”

小圆球立刻从柜台滚出来，投影晃了晃：“有民用宠物护理套装，但本店未注册医疗资质。”

“先拿。”

“店长，无证医疗可能面临罚款、封店、拘留，以及吊销尚未申请成功的护理许可。”

林栖把急救箱整个抱进诊所，声音很稳：“那你要不要顺便提醒我，如果现在不处理，它会死？”

小圆球沉默两秒。

然后柜台最下层“啪”地弹开，里面滚出一支体温计、两卷绷带、一包过期三天的无菌棉片，以及一瓶民用营养液。

林栖看了一眼日期，把棉片挑出来丢到一边。

“有没有没过期的？”

“有，价格较高。”

“拆。”

小圆球的豆豆眼闪过一种近似心痛的蓝光。

林栖没理它。他把小雪豹放上检查台，调整灯光，先用干净毛巾擦掉口鼻附近的脏污，又把诊所温控调高两度。

体温计发出细小的提示音。

四十一点七。

高热，脱水，疑似感染，外加某种不明原因的神经性震颤。

林栖皱起眉。

地球兽医的经验不能直接套用到星际兽化人身上，可生命体最基础的求救信号不会变。发热、呼吸急促、黏膜苍白、抽搐，这些都不是能等的情况。

他撕开新的棉片，用温水轻轻擦拭小雪豹耳后和脚垫，先做物理降温。

小雪豹在昏迷中发出很低的一声呜咽。

那声音太轻，像一片雪落在掌心。

林栖动作顿了一下，指腹落在它额前，轻轻顺了一把。

“别怕。”他说，“我先给你降温。”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小雪豹紧绷的爪尖微微蜷了一下。它的爪子很小，爪垫却已经磨破，像是被什么粗糙的金属地面拖行过。

林栖把这个细节记下。

他不是警察，也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军部和兽化制度，但他至少知道，这只雪豹不是正常送医。

门外的雾更浓了。

诊所营业屏突然自动亮起，弹出一行陌生提示。

【检测到急诊行为，是否开启星网求助直播？】

林栖刚想点否，屏幕却因为线路老化闪了一下。

下一秒，直播界面自己跳了出来。

右上角在线人数：1。

弹幕慢吞吞飘过一行。

【这是哪家破护理店？箱子里那个是死了吗？】

林栖：“……小圆。”

小圆球心虚地把投影缩小了一圈：“店长，系统误触。本店营业屏年久失修，建议更换。”

“关掉。”

“关闭失败。星网求助直播一旦捕捉到濒危活体，需要等待平台审核。”

林栖没时间和一个破系统讲道理。

在线人数从1跳到17，又从17跳到203。有人大概是在星港附近刷到了这场误触直播，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银白色雪豹？这毛色好少见。】

【这不是兽形伴侣吧，看着像兽化人退化。】

【退化兽人不送疗养院，放这种黑诊所？疯了？】

【主播是护理师？别乱碰，退化兽人精神力污染会传染的。】

林栖只扫了一眼，就把屏幕转到背面。

他找到了民用扫描仪。设备老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启动时发出快要散架的嗡鸣。蓝光扫过小雪豹全身，几秒后，屏幕跳出一片红色警告。

【高危精神力污染体。】

【兽化基因等级：无法识别。】

【军部封存编号：权限不足。】

【建议：立即隔离，等待专业接管。】

直播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弹幕炸开。

【军部封存编号？】

【快跑啊主播！这是军部东西！】

【报警了吗？这玩意儿会杀人的吧？】

林栖看着那一行“立即隔离”，没有动。

检查台上的小雪豹烧得发抖，耳朵软趴趴贴着脑袋，呼吸越来越弱。它不知道军部，不知道封存编号，也不知道直播间里几百个人正在隔着屏幕判断它该被送去哪里。

它只是快死了。

林栖抬手，把扫描仪警报静音。

然后他低头，继续给小雪豹擦拭滚烫的脚垫。

“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他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进了我的诊所，就是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