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手指，身体有些僵硬，但不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魂体，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触感。

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光滑，骨相依旧，还是那张能让整个修真界为之倾倒的“第一美人”的脸。

他抬手，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丹田之内，灵力只剩下涓涓细流，堪堪维持在筑基初期的水平。

【系统，这什么情况？我修为呢？我那化神期的修为呢？掉线重连也不能删我号吧？】

脑海中，那熟悉的电子音隔了许久才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

【叮。检测到宿主苏醒。由于灵魂传送通道遭遇宇宙风暴，信号出现严重延迟，您本次休眠时间为……八年。恭喜您，成功抵达养老小世界——青牛村。为防止您修为过高破坏新手村平衡，系统已自动为您开启‘养老模式’，修为暂时封印至筑基期。】

八年？

沈惊鸿愣住了。

他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外面就过了八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掀开身上那床浆洗得有些发硬、却带着阳光味道的粗布被子，走下床，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农家院落。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墙角一只老母鸡正带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仔在刨土。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袅袅的炊烟。

没有杀戮，没有阴谋，没有那个一言不合就黑化、动不动就想把他关起来的逆徒。

沈惊鸿站在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发自肺腑地感叹。

“自由的空气！没有996！没有KPI！没有病娇徒弟！这他妈才是人生啊！”

心情舒畅之下，他迈开脚步，准备拥抱自己全新的、美好的退休生活。

然后。

“啪唧——”

一声清脆又带着粘腻感的声音响起。

右脚脚底传来一阵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沈惊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

只见他那只刚踏出房门的脚，精准无误地、深深地，踩进了一坨由隔壁王大婶家那只功勋卓著的老母鸡，于今早新鲜出炉的……鸡屎里。

院子里，空气仿佛静止了三秒。

那只老母鸡“咯咯哒”地叫了一声，仿佛在嘲笑他。

沈惊鸿的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系统。】他在脑海里，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问候道，【我能问一下，我那尊贵的‘天道衰气’、‘顶级倒霉蛋’体质，为什么还在吗？不是说好退休养老吗？这售后服务是不是有点问题？】

【宿主，您已脱离气运聚合体（陆九渊）安全范围超过三米，且持续时间长达八年，‘天道衰气’已恢复至出厂设置。】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不过请放心，根据本世界天道法则，新手村内绝对安全，您的霉运等级最高只会触发‘喝凉水塞牙’级别，不会危及生命。祝您生活愉快。】

“愉快你个大头鬼！”

沈惊鸿黑着脸，单脚跳到井边，一边打水冲洗他那只刚上岗就惨遭“生化袭击”的鞋，一边咬牙切齿地开始了自己全新的“咸鱼”生活。

他很快就发现，系统说的“生活愉快”，是个多么大的谎言。

第一天，他想改善一下伙食，扛着鱼竿去村口的小河钓鱼。

坐了一下午，鱼竿猛地一沉，他欣喜若狂地拉上来一看——一只不知被哪位仙人遗弃了八百年的破草鞋。

【……行吧，至少下次钓到另一只就能凑一双了。】

第二天，他学着村里人开垦了一小块菜地，撒上了青菜种子。

第三天一早，他兴冲冲地跑去查看，发现菜地被隔壁老乡家的山羊啃得干干净净，那只羊还撑得躺在田埂上，对着他“咩咩”地打了个饱嗝。

【……没事，羊肉应该也挺补的。】

第四天，他决定靠自己，下厨生火做饭。

半个时辰后，他顶着一张被熏得漆黑的脸，看着那个差点被他点燃的、如今正浓烟滚滚的茅草厨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然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倒霉事迹罄竹难书，连村口的狗看见他都绕道走。

但不知为何，沈惊鸿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放松。

这种日子，真实而鲜活。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也会靠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那个遥远世界里的人。

八年了。

那个小崽子，应该已经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好青年了吧。没有自己这个“霉运源”在身边，他应该过得很好，修为大成，受万人敬仰，或许……也早就忘了自己这个只陪了他十几年的短命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