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101)
但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把那份行程方案拿起来翻了翻。秘书递上来的候选项目点有三个:云南某自治州的茶叶合作社、四川凉山的基础教育扶持项目,以及贵州黔东南的一个深度贫困村定向帮扶。
前两个是常规项目,第三个是新申请的点,资料上写着那是一个叫石板村的地方,交通不便,基础薄弱,但民风淳朴、资源独特。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地名上时,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贵州。黔东南。深度贫困村。交通不便。民风淳朴。这几个词并排出现的瞬间,他就想起了一个人——那个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从帝都一路南逃、最后消失在贵州十万大山深处的少年。林小满就像一只受了伤的鹿,本能地往最深处、最偏远、最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钻。
石板村还是陆霆琛没有翻到过的地方,
“林小满,你会在那里吗?”
他把行程方案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花园里的桂花树已经冒了新芽,他去年冬天就是在这棵树下罚林小满站了整整一夜。他看着那些嫩绿的芽,沉默了很久。
秘书站在旁边,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等着他的指示。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在贵州石板村定向帮扶那一栏的审核栏里,拿起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一如既往地凌厉张扬,但收笔时微微顿了一下,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墨点。
“这个项目,我亲自带队。”
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陆总,那边条件不太好,路不好走,车程很长,而且行程需要至少三天——”
“那就三天。”陆霆琛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次,可以多安排几个贵州的项目,都往山里去的好,那里的人们需要这些。”
“好的,陆总!”
秘书在心里默默把所有正在排队的几个亿的并购案、拖延了两次的董事会、堆满邮箱的合作伙伴邮件全部念了一遍,然后非常识相地闭了嘴,在行程表上飞快地写下“陆总亲自带队——三天。
她退出办公室时回头看了一眼,陆霆琛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石板村的资料,看得很专注。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张瘦削的脸一半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出发前一周,陆霆琛破天荒地去了一趟苏婉清的公寓。这是他在书房酗酒那段时间之后,第一次主动找她。管家接到他让司机备车的通知时,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苏婉清在客厅里接待了他。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温柔而知性,和以往每一次等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给他泡了茶,是他最喜欢的正山小种,温度刚好,杯子是他惯用的那只骨瓷杯。然后她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从容。
“你瘦了。”她说。
“嗯。”
陆霆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铺垫。在商场上他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在感情上——或者说,在他唯一需要面对的感情问题上——他也不想骗自己,更不想骗她。
“婉清,我这次去贵州,可能会很久。回来之后,我们退婚吧。”
苏婉清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好。”
陆霆琛看了她一眼,想从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找到某种裂痕——愤怒、质问、委屈,任何一种都行。
但没有。
她的眼睛里依然是他最熟悉的那种温柔和包容,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句等同于“我们的婚礼可能会取消”的暗示,而只是普通的出差通知。他移开目光,站起来,说了句“你早点休息”,转身离开了公寓。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苏婉清独自坐在沙发上,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缓缓放在茶几上。瓷器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她依然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坐姿,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出发那天是四月二十八日。
陆氏集团的车队由三辆越野车组成,满载着捐赠物资和随行工作人员,从省城出发,沿着高速公路往黔东南方向驶去。出了高速之后是国道,出了国道之后是省道,出了省道之后是县道,最后连水泥路都没了,只剩碎石铺成的山路。
车队在颠簸中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头,路两边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连绵不绝的大山。山腰上云雾缭绕,偶尔能看到几块零星的梯田,田里已经插上了秧苗,水面倒映着天光,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