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125)
院子的青石板,扫帚划过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那个瘦削的人影,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
林小满。
他以前每天都是这个时间起的。下雪也起,发烧也起,哪怕前一晚膝盖跪得青紫也照样握着那把扫帚出现在院子里。
陆霆琛那时候偶尔会站在二楼窗边看,看着那个人把院子里最后一粒石子扫进簸箕,然后低着头把工具放回杂物间。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他那时候觉得那都是应该的。
现在他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被冷得微微蜷了一下。
他走到厨房的时候,整栋房子都还没醒。
新来的厨娘住在外院的偏房里,要到七点才上班,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在嗡嗡地低响,像是某种活物的喘息。
灶台上摆着前一天没用完的调味料,瓶瓶罐罐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他摆的。
他站在那个林小满曾经站过无数次的位置上,手按着台面边缘,低头看着那口平底锅。
他觉得自己还从来没给林小满做过一顿饭。
一次都没有。
那个人在石板村蹲在吊脚楼门口吃红薯的样子他见过,蹲在那里像一小团影子,红薯烫得在两只手里来回倒,却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那个人帮杨阿婆择菜时侧脸专注,手指被菜汁染成淡绿色也没抬头。
那个人端着一碗酸汤鱼放在石墩上,硬邦邦扔下一句“杨阿婆让我拿的”,然后转身就走,背影僵得像一块石头。
陆霆琛欠那个人无数顿饭。今天先还第一顿。
他从冰箱里翻出鸡蛋、培根、面包和牛奶,把东西一字排开在灶台上,动作带着一种生疏的小心翼翼。
然后他掏出手机,搜“如何煎荷包蛋”。视频里的厨师动作流畅得像水流,敲蛋的时候手指一磕,蛋壳就整齐地裂成两半,蛋黄完整地滑进碗里,圆得像一枚太阳。
陆霆琛看了两遍,觉得不难,甚至有点简单过头了。
他放下手机,拿起第一个鸡蛋,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力气没控制好——蛋壳碎得太厉害了。
碎成好几片大的,还有数不清的细碎小壳,和蛋清蛋黄一起掉进碗里,黄白相间的液体里浮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碎屑。
他皱着眉头,用指尖去捞那些碎壳。
蛋液又黏又滑,碎壳沾在手指上怎么都甩不掉,捞一片掉两片,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五分钟,到最后碗里还浮着几粒细小的碎壳。
他盯着那些碎壳看了一秒,决定不管了。
反正熟了也吃不出来。
倒油,开火。
他怕油不够,多加了两圈,锅底很快泛起细密的气泡。
他把蛋液倒进去的瞬间,油温太高了,鸡蛋边缘立刻卷起焦黑的泡泡,刺鼻的焦糊味一下子窜起来,呛得他偏了一下头。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锅铲去翻面,铲子戳下去的时候没对准,直接把蛋黄戳破了。
黄色的蛋液流出来,和焦黑的蛋白混在一起,在锅底摊成一片灰黑色的、粘稠的、看不出原貌的东西。
他盯着锅里那团东西,沉默了两秒。
培根更惨。
他以为培根和牛排一样要煎到表面焦褐才算熟,硬是把薄薄的培根片在锅里翻来覆去煎了整整三分钟,直到它们缩成两片黑色的硬片,用筷子戳一下都能听见清脆的咔嗒声。
面包是唯一没翻车的,因为面包只需要放进吐司机,按下按钮,等它自己弹出来。
他站在厨房里,系着一条明显太短的碎花围裙——围裙下摆只到他大腿中间,看起来像是穿错了尺码——低头看着灶台上那盘成品。
焦黑的炒蛋,硬得能当砖头的培根,两片烤得金黄但边角被他用刀仔细切掉了的吐司。
他记得林小满以前吃吐司的时候总是不吃边,每次都把边角掰下来放在盘子旁边,最后被佣人收走。
他那时候从没问过为什么。
他端起那盘东西,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蛋液和油渍。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比谈判签约还要紧张的情绪。
他怕林小满看见那盘东西会冷笑,会倒进垃圾桶,会面无表情地推开盘子直接走开。
每一种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六点半,地下室的楼梯响起了脚步声。林小满穿着灰扑扑的高领衫走出来,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他在楼梯口顿了一下——他闻到焦糊味了。
复杂焦味,浓烈到整个客厅都弥漫着。
他皱了皱眉,脚步转向厨房。
然后他看到了陆霆琛。那个曾经把他踩在脚下、用鞋底碾碎他暗恋照片、在所有人面前说他是连充气娃娃都不如的垃圾的男人,此刻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盘惨不忍睹的早餐,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手背上还有几点被热油溅到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