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134)
医生看着他,目光透过金丝边眼镜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评估他能不能真的做到。
“换句话说,陆先生,您需要把自己变成一个他能预料的人。一个不再让他感到危险的人。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几个月,几年,甚至更久。您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陆霆琛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揪过他的头发、掐过他的脖子、把碎玻璃砸在他面前的手。
他慢慢地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摊开,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那是一个暴露要害的姿势,像一只猛兽第一次把最脆弱的位置翻出来给人看。
“我准备好了。”
第67章 学着做做
从心理诊所出来,陆霆琛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把车窗摇下来,三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年,连最基本的做人的道理都没有学会——说个对不起,说个请,说个谢谢都觉得难以开口。
这些三岁小孩都会的词,在他那里却那么僵硬。
他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摊开掌心搁在上面,像在看两件刚被拆封的、自己不认识的东西。
然后他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停车场的管理员探了两次头。
第二天早上,他把早餐放在林小满桌上,站得比平时远半步,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再张开。
“请慢用。”
两个字发音还算清楚,到“慢用”的时候声音已经塌下去半截,尾音被他吞进了喉咙里。
林小满正低头摆筷子,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是感动,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确认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从这个人口里说出来的。
陆霆琛的表情很不自然,嘴唇抿得太紧,下巴微微往上抬,像是在用惯常的冷硬姿态来掩饰某种不知所措。
但他把话说完就转身走了,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红,一直红到耳根。
之后是“谢谢”。
那天林小满顺手帮他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搁在碗边上,动作很随意,看都没看他,像是顺手捡起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陆霆琛脱口而出的第一反应不是“嗯”,而是一个从喉咙深处硬拽上来的词。
“谢谢。”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生涩得像是外国人在学中文,语调别扭,音量没把握好,轻得几乎被厨房里排风扇的声音盖过去。
林小满的手又顿了一下,这次没抬头,只是睫毛动了动,继续夹菜。
陆霆琛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半秒,才把那筷子拿起来。
他发现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跳会加快,呼吸会变短,像是把三十年来欠下的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却不知道怎么还出去。
最难的是“对不起”。
他以前说“我错了”的时候,是在暴雨里、在竹林里、在情绪崩溃的边缘嘶吼出来的。
那时候他有雨做借口,有泥泞做背景,有满身的狼狈来帮他分摊这三个字的重量。
现在他想在平静的日常里说出这三个字——在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衣角时,在他递给他的豆浆太烫了时,在他说错话让他皱起眉头时。
每一次“对不起”都像是在剥一层皮。
剥掉他三十年来自认为理所当然的所有优越感,剥掉他习惯了用命令句说话的本能,剥掉他面对他时那种根深蒂固的、把对方当附属品看待的傲慢。
厨房门口。
他转身太快,肩膀不小心擦过林小满端着水杯的手臂,水晃出来两滴,落在林小满的手背上。
林小满没什么反应,只是把水渍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陆霆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滴水在他手背上留下的痕迹,喉结滚了三四下。
“对不起。”
他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音量很小,但音调很重,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搬起一块很沉的石头。
林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
像是一个被伤过太多次的人,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安静地打量着面前这只曾经咬过自己的猛兽,看它的爪子是不是真的收起来了,看它的温顺能持续多久。
陆霆琛发现了,林小满对他说的“对不起”反应很奇怪。
是一种淡淡的、不动声色的沉默。
他在观察。
他在等。
等他的“对不起”能坚持多久,等他的温柔是不是只持续到得手为止,等他是不是终有一天会原形毕露。
陆霆琛也发现了这个,所以他把每一句“对不起”都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往一个看不见底的井里一块一块地扔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回响,但他还是扔。
他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