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155)
以前他每次出门回来,推开门的瞬间总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焦躁的踱步声——皮鞋底在大理石地砖上来回摩擦,有时候是来来回回的脚步,有时候是忽然停住又忽然加速的节奏。
那是一种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才会发出的声音。
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黑暗里。
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情绪的人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颈椎生了锈,一节一节地往上抬。
客厅太暗了,林小满看不清他脸上的细节,只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着光。
那双眼睛里的眼白部分布满血丝,从眼角蔓延到虹膜边缘,像一张细密的红色蛛网。
然后他开口了。
“回来了。”
两个字。
但句尾微微往下沉,像一个陈述句,又像一声叹息。
劫后余生般的叹息。
这三个字里没有一丝质问,没有一丝埋怨,只有一种被反复折磨后筋疲力尽的庆幸——庆幸门开了,庆幸走进来的是他,庆幸他没有又一次消失在这座城市的茫茫人海里,让自己陷入下一轮没有尽头的等待和疯狂。
这三个字从黑暗里飘过来,落在玄关的暖黄色灯光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林小满站在玄关。
他把胳膊底下夹着的报纸包放在鞋柜上,弯腰换拖鞋。
布面拖鞋摆在鞋柜旁边,和他早上出门时放的位置一样。
他穿上鞋,把解放鞋鞋头朝外摆好,和陆霆琛那双黑色定制皮鞋并排放在一起。
他直起腰,走进客厅。
他的脚步很轻,但拖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还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定,和坐在沙发上的陆霆琛之间隔着大概三米的距离。
茶几挡在他们中间,上面放着那杯落灰的水和扣着的手机。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和玄关那边漫过来的暖黄色灯光。
两种光线在林小满身上交汇,把他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得很长。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霆琛。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石板村听到的那段话。
“做错了事就要站在榕树底下反省,不是站一会儿就算了,是要站到真正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为止。有人站一天就走了,有人站了三天,有人站了一个月。站的时长不重要,重要的是跪在那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弥补,还是怎么挽回面子。”
那个跪在雨里的陆霆琛。
在他逃走之前,在他被抓到贵州又带回来之前,在他被反锁在地下室里之前。
那个时候的陆霆琛还在拼命挽回,还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修补那些已经碎了一地的东西,还在跪着、哭着、求着、抓着,像一只被抛弃在雨里的大型犬,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主人的手心。
但现在坐在沙发上的这个陆霆琛,好像连挽回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来。没有伸出手。没有说“你去了哪里我好担心”。
没有做任何一件他以前会做的事。他只是坐在黑暗里,面前放着一杯落灰的水,手机扣在茶几上,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的雕塑。
榕树下的忏悔者至少还在忏悔。沙发上这个,连忏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曾经以为只要他足够小心翼翼、足够卑微、足够把姿态放低到尘土里,总有一天林小满会回头看他一眼。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种卑微不是爱,是另一种形式的绑架。
他在用“我已经这么卑微了你怎么还不原谅我”来绑架林小满的愧疚感。
他把卑微收起来,把哀求咽回去,把那些快要溢出喉咙的“你去哪了”“我好担心”“你别再这样了”全部吞进肚子里,只留下一个坐在黑暗中的、沉默的、连水都忘了喝的人。
林小满对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里移了一点位置,正好落在陆霆琛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的眼眶。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掌控欲。不是“你是我的你不许走”的那种蛮横,那种蛮横曾经出现在他摔碎玻璃杯、挥下皮带、反锁地下室门锁的每一个瞬间。
不是占有欲。不是“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的那种委屈,那种委屈曾经出现在他跪在地上抱他的腿、把脸埋在他膝盖上、眼泪浸湿他裤腿的每一个夜晚。
不是卑微。不是“我已经这么卑微了你还要我怎样”的讨好,那种讨好曾经出现在他每天早起煎蛋、每晚炖汤、每次在玄关接过外套时小心翼翼看脸色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
而是一种真正的、彻骨的、如履薄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