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189)
那些他曾经匆忙经过的街口,那些他在雨里奔跑过的巷子,那个他曾经在深夜独自走过无数次的地铁站入口,此刻都被车窗框成一帧一帧的画面,往后退,越退越远。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随口问:“小伙子,去机场是出差还是旅游?”
林小满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那个瘪瘪的蓝染土布袋子。
“回家。”
司机笑了:“回家好啊。老家哪里的?”
他想了想,拇指在布袋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山茶花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贵州。”
与此同时,陆霆琛坐在自己车里,跟在出租车后面大概一百米的距离。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林小满说了想自己走,他应该尊重他,应该待在别墅里等消息。
但他还是来了。
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万一路上堵车赶不上航班,他可以帮他改签。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这只是在最后一次骗自己:你还在看着他,你还没有失去他。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再收紧。
每当前面那辆出租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踩油门冲上去,拦住那辆车,把林小满拽出来,带回家。
那种冲动不是恶意,不是暴戾,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怕这个人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之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怕自己会重新陷入那种疯狂的、铺天盖地的绝望。
他怕那间地下室又变回空荡荡的,怕窗台上再也没有人坐在那里看书,怕微波炉旁边再也不会放着一杯被他偷偷换掉的凉水。
红灯变绿。
出租车继续往前开。
陆霆琛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熄了火,双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然后他把脸埋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皮革,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抬起头,发动车子,调头回了别墅。
他没有去机场送。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把他拽回来,再关起来。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坐在别墅里,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把这段最难熬的时间一点一点捱过去。
林小满到机场的时候,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
帝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旅客。
巨大的航班信息屏上滚动着一行行目的地——上海、广州、深圳、贵阳。
他站在那块屏幕下面,仰头看了一眼。
“CA1234 帝都→贵阳 15:00 准时起飞”。
然后他背着那个瘪瘪的布袋,朝安检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怕回头之后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穿着白衬衫、眼下一片青黑、站在出发大厅入口处远远看着他的男人。
他在出租车上的时候,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一直跟在后面,保持着小心翼翼的距离,停在每一个红灯后面,然后在一个路口悄然调头。
他知道是谁。
但他没有戳穿,也没有发消息问他为什么跟踪自己。
安检的队伍慢慢往前挪动。
他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递给安检员,安检员核对了一下照片,例行公事地说了句“请摘帽子”。
他摘下棒球帽——那是杨阿婆在镇上赶集时给他买的,灰扑扑的颜色,帽檐已经有些变形了。
安检通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检口外面的出发大厅。
人群熙熙攘攘,有拥抱告别的情侣,有抹着眼泪的父母,有兴奋地拉着行李箱冲向值机柜台的孩子。
每一个人都在和某个人告别。
他是唯一一个独自走向登机口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陆霆琛。
想起第一次在雨里跪在他面前时,他踩在自己肩头上的那只皮鞋。
想起最后一次坐在他面前吃早餐时,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起他在琴房里的崩溃、在榕树下的跪求、在天台上的恐惧。
想起他在电视上面向全国观众说“林小满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贴在舷窗上,看着帝都逐渐缩小成一片灰色的方块,然后被云层吞没。
机舱里响起空乘温柔的广播声,安全带指示灯亮着,周围的乘客有的在翻杂志,有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把额头抵在舷窗玻璃上,感觉冰凉的触感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这座城市有他人生最黑暗的记忆——碎玻璃、冷水、储藏室里冻到骨头疼的深夜、高烧蜷缩在地下室铁架床上无人问津的孤独。
也有一个人跪在雨里用尽所有力气想要弥补的苍白身影——那个人在雷雨夜里把额头抵在他手心里滚烫的眼泪,在天台上跪在水泥地上劈了叉的“求你了”,在电视机镜头前红着眼眶说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