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总裁的心尖逃犯小宝贝(90)
“周叔,”他说,“帮我订去贵州的机票。”
第43章 他的价值
决定去贵州的那个夜晚,陆霆琛没有喝酒。
这是半个月来的头一次。管家看到他空着手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陆霆琛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胡子刮了,头发也洗了,虽然眼窝还是深陷的,颧骨还是凸出的,但那双眼睛里那种浑浊的、自暴自弃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没有回主卧。他去了地下室。管家举着一盏应急灯在前面引路,陆霆琛弯腰穿过低矮的门洞,第二次走进了那间不到六平方的小屋。第一次他来的时候是愤怒的,目光扫过铁架床、霉斑和破旧的台灯,满脑子都是“他居然敢跑”。这一次他来,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找证据,不是找线索,是找那个人留下的、他之前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痕迹。
他在铁架床边坐下来。床很小,他的膝盖几乎顶到了对面的墙壁。他伸手按了按床垫——硬得硌手,弹簧已经塌了,睡上去大概和睡地板没什么区别。他想起自己每次把林小满按在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时,那个人的身体总是僵硬的,脊背绷得直直的,像是躺在一块钉板上。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床太软了,软得让一个睡惯了硬板床的人无所适从。那时候他觉得这种拘谨很好笑,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把枕头翻过来。枕套洗得很干净,但布料已经磨得起了毛球,中央有一小块凹陷——那是每天晚上把头枕上去的位置。凹陷的周围有几道淡淡的、被反复搓洗过的水渍痕迹。林小满趴在这个位置上无声地哭过不知道多少次。被他说“连充气娃娃都不如”的那个晚上,被他在酒会上冷眼旁观的那个晚上,被关在储藏室里听着琴声和苏婉清笑声的那个晚上——每一次哭都不敢出声,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让眼泪浸湿枕套,第二天再偷偷用冷水搓干净。
陆霆琛的手指在那块凹陷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按下去,触到了枕头芯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他把手伸进去,掏出来——是一枚顶针。黄铜的,旧得发暗,上面布满细密的划痕,边缘有一处被重物砸过的凹痕。这枚顶针是林小满第一次反抗他时,死也不肯松手的那枚。是奶奶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他逃跑的时候带了这枚顶针去墓园,和奶奶磕了三个头,却没有把它埋进土里,而是又把它带回来了。为什么没有埋掉?他在想什么?
陆霆琛握着那枚顶针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顶针翻过来,看到内壁刻着两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字——“小满”。大概是哪个识字不多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用钢针一点一点刻上去的。他把顶针攥在掌心里,硌得掌骨发疼,但最疼的不是手掌。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人把这枚顶针留在枕头芯里,把日记本和碎照片压在枕头底下,不是忘了带。他把这些最珍贵的东西都留下了,因为他怕在路上弄丢。他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也要让这些东西安安全全地待在这里。他以为他还会回来。
陆霆琛把顶针放进口袋里,继续翻。枕头底下压着一本日记本,他上次已经看过了,这次又翻开来看。他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印进脑子里。有他煮咖啡被烫伤那天的记录——“掌心的水泡破了,用冷水冲了冲,疼,但能忍”;有他被锁在储藏室里听着琴声那天的记录——“他在弹钢琴,很好听。我不知道那首曲子叫什么,但他弹的时候好像很难过。原来他也会难过”;有他跪碎玻璃那天的记录——“膝盖里夹出十七片碎玻璃,王妈给了碘伏”;有他被酒会冷眼旁观那天的记录——“他看到了,他转过了头”。
每一篇都和他有关。这个他以为低贱无能的、任他摆布的“工具”,用一本最廉价的笔记本,记录了他半年多来所有的疼痛、隐忍和破碎的暗恋。而他——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人一眼,从来没有问过他膝盖疼不疼、手抖不抖、夜里会不会做噩梦。他给他的全是疼。他欠他的,每一页纸上都记着,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日记本合上,忽然看到了封底内侧的一行字。很小,用铅笔写的,快要被橡皮擦掉了。他把日记本凑到应急灯下仔细辨认,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一朵云。”
陆霆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应急灯的电池快耗尽了,灯光开始闪烁,把那行小字照得忽明忽暗。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没有问过林小满想要什么。他以为他给了他钱,给了他住的地方,给了他“工作”,他就该感恩戴德了。可这个人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这个人想要的是一朵云——可以自由自在地飘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跪在雨里舔别人的鞋,不用在深夜的储藏室里听着别人的琴声偷偷哭。这么小的一个愿望,他没有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