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169)
再后来,裴衍大人就出现了。最开始是兵部侍郎,隔三差五来东宫议事。
每次来都要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一盒点心,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只是一枝从路上折的花,随手插在门外的花瓶里。
殿下看见了从来不说,也不问,但那些东西都没有被扔掉。点心会被吃掉,书会被放在床头,花会被换水续养很久,直到谢了才收走。
有一回他送了一枝白梅花,殿下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放在桌上,没有插进花瓶里。我走过去想帮他插起来,他说了一句“放着吧”。
那枝白梅在桌上放了一整天,花瓣边缘开始卷曲,他才拿起来插进瓶里,又养了好几天。
我觉得裴大人看殿下的眼神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看上司的眼神,也不是那种看朋友的眼神,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慢慢等着什么的眼神。
他从来不急着说,也不急着做。只是来,带着东西来,然后坐着,喝茶,批折子,偶尔抬头看殿下一眼,又低下去。
殿下也从来不说破,但他会在裴大人低头批折子的时候,偷偷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假装在做别的事。我在旁边端着茶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见过太多次了,殿下不知道,他偷看裴大人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牵着。
后来殿下跟裴大人成亲了。那天殿下穿了大红色的婚服,站在东宫的院子里等我过来替他正衣冠。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我能看见他的指节泛白。他看着我,说了句:“青禾,你说本太子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我低头替他整了整衣领:“殿下今天很好看。”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又合上了,又张开:“可本太子有点紧张。”
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我从没见过殿下露出那种表情,像一朵终于开了的花,晚风一吹就要谢了,又像一个小孩子第一次站上桌子,怕人笑,又怕被人抱下来。
我退后半步站定了:“殿下,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您这么高兴。”
他没接话,只是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理了理衣襟,大步走了出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青禾,谢谢。”
我愣了一下,他已经转回去继续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院中的桂花刚好落了一瓣,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没有拂掉。
我替他高兴了一整天。从前我不太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等那么久,但殿下和裴大人让我看见了。
等了那么久,还是等到了。那天夜里我回到自己屋里坐下,忽然想,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
等到了,就是等到了。
第111章 沈皇后生辰
沈皇后生辰这天,宫里一早就热闹起来了。
各宫各府的贺礼流水似的往里抬,箱子摞了一院子,绣工金器玉石,红绸盖着,一眼望过去喜气洋洋的。
萧珩难得起得早,正歪在榻上吃一块桂花糕,余光看见裴衍走进来,脸色微微绷着,手里还攥着一份礼单,指腹在纸边来回蹭着,像搓了很久。
“你怎么了?”萧珩把桂花糕咽下去,支着下巴看他。
裴衍走到他面前,把礼单递过来:“殿下帮臣看看,这礼单有没有不妥。”
萧珩接过来扫了一眼,字迹端端正正,列了不少东西,笔墨纸砚、玉器摆件,还有一尊佛手香炉,品相精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他把礼单放下:“挺好的,母后喜欢这些。”
裴衍没有松气,站在他面前,像是还有别的顾虑:“殿下觉得,佛手香炉会不会太素了?还是再加一匹蜀锦更合适?”
萧珩抬头看他:“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裴衍没有回答,但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已经替他回了。
萧珩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坐下,顺手把那份礼单从他手里抽出来,卷成一卷放到桌角。“你以前上战场都没这么紧张过。”
裴衍偏过头看着他:“那不一样。”
萧珩往他身上靠了靠:“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见丈母娘吗?你又不是没见过。”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以前见是臣子,这次见是……”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萧珩替他补上了:“是女婿?”
裴衍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点头。萧珩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怕母后不喜欢你?”
裴衍的声音低了一些:“不是怕她不喜欢臣,是怕她觉得臣配不上殿下。”他这句话说得平平的,像是已经想了很久,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