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46)
然后他看见了傅驳闻。
傅驳闻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正低头吃着。
他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竹簪束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和醉月楼里那个冷峻的、观察力惊人的蓝衣男子判若两人。
但那张脸没变——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整张脸像是被刀刻出来的,线条分明却不过分锋利,多一分则刚,少一分则柔。
萧珩站在槐树下,歪着头看了他两秒,脑子里有个什么东西在转——他认得这张脸,在哪儿见过的来着?
喝酒?对,喝酒,醉月楼。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姓什么来着?他皱了皱眉,在记忆里翻找,像在一堆乱糟糟的抽屉里翻一把钥匙。
姓什么来着?姓……傅。对,姓傅。
叫什么来着?傅……驳……驳什么?驳闻。
傅驳闻。
“傅驳闻。”萧珩念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清清楚楚。
傅驳闻抬起头,看见萧珩,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他知道萧珩会从这里经过,在这里坐着不过是等一片云飘过来。
他放下碗,站起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动作不大,意思到了就行:“殿下。”
萧珩走过去,在回廊的台阶上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怎么在这儿?”问完自己就想起来了——上次在醉月楼,傅驳闻好像说过他常去那里,看人。至于为什么出现在周文渊的院子里,他没说。
傅驳闻指了指院子深处的一扇门:“家母姓周,太傅是家母的兄长。”
萧珩想了想,理了理这个关系——周文渊是傅驳闻的舅舅,傅驳闻是周文渊表妹的儿子。
也就是说,傅驳闻是周文渊的表侄。萧珩把这个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心想周文渊那个古板无趣的老头,居然有这么一个看着就不太听话的表侄,有意思。
“所以你在这里是……”
“来送些东西,”傅驳闻说,“顺便蹭顿饭。”
萧珩笑了一声。蹭饭,说得直白,不装,和他平时见的那些人不一样。
那些人见了他,要么诚惶诚恐,要么故作淡定,没有一个像傅驳闻这样,用“蹭饭”两个字就把来舅舅家串门这件事说得理直气壮。
萧珩的目光落在傅驳闻放在栏杆上的那只碗上。
碗是白瓷的,碗里盛着半碗透明的、颤巍巍的东西,上面撒着几颗枸杞和几片薄荷叶,看着就凉丝丝的。碗底还沉着几块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是什么?”萧珩问。
“藕粉桂花凉粉,”傅驳闻说,“夏天吃的。”
萧珩盯着那碗凉粉看了两秒,咽了一下口水。他在周文渊的课上出了一身的汗,嗓子眼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青禾说要回去煮绿豆沙,但那还要等很久。
眼前这碗凉粉,冰冰凉凉,颤颤巍巍,还有桂花和薄荷的香气,简直就是老天爷看他太可怜了特意送到他面前的。
“还有吗?”萧珩问。
傅驳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了院子深处的一扇小门。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出来,碗比之前那个大了一圈,凉粉装得满满的,上面的枸杞和薄荷叶也多了不少。他把碗递给萧珩,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瓷勺,一并递了过去。
萧珩接过碗,瓷碗冰冰凉凉的,触感舒服极了。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凉粉滑嫩,藕粉的醇厚和桂花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薄荷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像一条冰凉的小蛇钻进肚子里,把周文渊种下的那团火浇得干干净净。
萧珩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含混的叹息,又舀了一勺。
傅驳闻靠在廊柱上,端着自那半碗凉粉,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看萧珩一眼。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回廊上,谁也不说话,各吃各的,安静得能听见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萧珩吃得很快,一碗凉粉见底了,他把碗底最后一点甜水也喝干净了,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桃花眼里全是满足的光,像一只吃饱了肚子正在舔爪子的猫。
“好吃。”萧珩说,语气真诚得不像一个太子。
傅驳闻“嗯”了一声,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吃了,放下碗。
萧珩摸了摸袖子,掏出一块碎银子,往傅驳闻面前一递:“多少钱?”
傅驳闻低头看了看那块碎银子,又抬头看了看萧珩。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他把萧珩的手推了回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碎银子挡在萧珩掌心里。
“付过了。”傅驳闻说。
萧珩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