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74)
他知道母妃送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催他找太子妃呢。
口脂是姑娘家用的,送给他,意思就是“你该有个人了,这些是给你未来太子妃准备的”。
萧珩把口脂在掌心里抛了抛,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裴衍站在他身后,看着萧珩把那三盒口脂在掌心里抛来抛去,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妙。
果然,萧珩转过身来,桃花眼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笑,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上次萧珩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他还被迫扎了姑娘的头发。
“裴衍,坐那儿。”萧珩指了指椅子。
裴衍没动。
“坐下。”萧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裴衍坐下了。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着被先生训话的学生。
萧珩打开那盒珠光色的口脂,用小指挑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色——淡粉色,带着一点点细碎的珠光,像是暮春时节桃花瓣上沾着的露水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又不像胭脂那么浓,是那种很淡很淡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仔细看又觉得很好看的颜色。
萧珩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裴衍面前,一只腿跪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脚还踩在地上,整个人凑到了裴衍面前,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裴衍的鼻尖。
裴衍的呼吸顿了一下,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又放回了膝盖上,攥紧了。
“别动。”萧珩说。
他用小指挑起一点口脂,左手托住裴衍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的下颌线上,把他的脸微微抬起来。
裴衍的下巴线条硬朗,有一点点青色的胡茬,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萧珩的拇指在上面蹭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开始给他涂口脂。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小指顺着裴衍的唇线一点一点地描过去,从唇角到唇峰,从唇峰到唇角,来回地描,像在画一幅很重要的画,下笔谨慎,生怕画歪了。
裴衍的嘴唇薄,唇形好看,平时抿着的时候像一把冷硬的刀,此刻被口脂润过,泛着淡淡的珠光,像刀上落了桃花,说不出的违和,又说不出的好看。
萧珩涂得很专注。他的桃花眼垂着,睫毛微微颤着,眉头轻轻皱着,像在面对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他的呼吸很轻,拂在裴衍脸上,带着一点点茶香和桂花糕的甜味。
裴衍没有动,但他一直在看萧珩——不是看口脂,不是看自己的嘴唇,是看萧珩的脸。
从萧珩的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再从下巴看回去,像在看一幅怎么看都看不够的画,看了很多年,每一次看还是觉得好看,好看到心里发疼。
他第一次见萧珩,是在七年前。
那年他十八岁,家里把他从外面接回了京城。
裴家在京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从小被寄养在外地的叔父家读书,十八岁那年才被接回来。
父亲说“你该见见世面了”,带着他进宫赴宴,说是春宴,满朝的文武、皇亲国戚都会来,让他换了一身新衣裳,叮嘱他“见了人要有眼色,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他跟着父亲走进太和殿的时候,满殿的灯火晃得他眼睛疼。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华服,这么多珠翠,这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珍馐和美酒。
他站在父亲身后,不知道该看哪里,不知道该站成什么样,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些他从未见过的奢华和热闹。
他只能站着,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假装自己很镇定,假装自己不属于这个慌乱的新环境,假装自己什么都见过。
然后他看见了萧珩。
萧珩从殿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杏黄色的袍子,头发用玉冠束着,脚上踩着一双小靴子,走得又快又急,像一阵风从门口刮进来。
他的脸颊圆圆的,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婴儿肥,但他的眉眼已经长开了——桃花眼,卧蚕眉,鼻梁挺直,嘴唇红润,整个人像一朵刚绽开的、还带着晨露的桃花,嫩得能掐出水。
他走得很快,身后跟着一串宫女太监,追得气喘吁吁,他头都不回,径直走到皇帝面前,行了个礼,说了句什么,皇帝笑了,摸了一下他的头。
他又走到皇后身边,歪在皇后身上,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后笑着推了他一把,他也笑得眉眼弯弯的,整张脸亮得像一盏灯。
裴衍站在父亲身后,看着那个少年从殿门口走进来,看着他在皇帝面前行礼,看着他在皇后身边撒娇,看着他笑,看着他走,看着他消失在大殿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