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79)
更何况那是裴衍打完仗不久,脸还有点肿,又带着伤,很难跟好看搭上边。
裴衍那天在御书房里讲了半个时辰,萧珩听了半个时辰,听完以后跟萧万州说了一句“这个人不错”,然后就忘了。
他不记得了,因为这些对他而言只是漫长岁月里一个不起眼的瞬间,像河面上的一片落叶,飘过去就飘过去了,不会在河底留下任何痕迹。
第47章 并肩而立
萧万州把那道折子又翻了一遍,搁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的,像在算一笔账。
裴衍站在御案前,身姿如松,不催促,不催促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我的方案摆在这里,您定。
这种笃定让萧万州不太舒服,但他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因为裴衍的态度挑不出毛病,恭敬的,克制的,不卑不亢的,像一堵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墙,连个可以下手抠的缝都没有。
“你说的这几个隘口,”萧万州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粮草怎么运?山路崎岖,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你断人家的粮道,人家不会断你的?”
裴衍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不是直线,是弯弯曲曲的,绕着山脊走:
“不走官道,走这条小路。路窄,一次过不了太多车,但稳,敌军想不到。臣在西北的时候走过这条路,当地猎户带的路,隐蔽,沿途有水源,可以设中转仓。”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书,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多不少。
萧万州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条线画得轻,但准,每一处拐弯都有道理,每一处标注都有依据。
萧万州沉默了片刻,又问了几句——兵力调配、时机选择、敌军的可能反应。
裴衍一一作答,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是这些问题他已经在自己脑子里回答过无数遍了。
问到第三轮的时候,萧万州的叩击声停了。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打过仗?”
“臣在西北军中待过两年。”裴衍说。
“杀过人?”
裴衍顿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杀过。”
萧万州看着他,目光从裴衍的眼睛移到他的左脸——那里之前好像是有个疤的,估计已经消掉了。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字。
准。
笔锋落下的时候,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个字批下去,就是几万人的调动,几百万钱的支出,一场战事的走向,一个国家的安危。
萧万州把朱笔搁下,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累。
裴衍收好地图,折子,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萧万州在身后说了一句:“裴衍。”他停下来,转过身。
萧万州坐在御案后面,逆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声音从那个轮廓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打好了,朕赏你。打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到了。
裴衍行了个礼,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在日光里泛着金色的光。
云暗从廊下迎上来,手里拿着他的披风,看了看他的表情,什么也没问,把披风搭在他肩上,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裴衍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展开看了看,帕子的一角还残留着一点淡粉色的口脂印子,像一朵被压扁了的、干枯了的、但颜色还在的小花。
他把帕子重新叠好,放回袖子里,迈步走了。
裴衍从御书房出来,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云暗坐在角落里,偷偷觑着他的脸色——大人今天谈成了事,应该高兴,但大人的脸上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就那么坐着,闭着眼,像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雕塑。
马车拐进裴府所在的巷子,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响亮。
裴衍下了车,穿过前厅,绕过影壁,走进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周身那股绷着的、冷硬的、像铠甲一样的东西才慢慢卸了下来。
他走到桌案前,没有坐下,而是把堆得整整齐齐的书和折子一摞一摞地挪开,动作很轻,但很快,像是在找什么很重要的、藏了很久的东西。
挪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他从几本旧书的底下抽出了一张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卷起来,像是被人反复看过、反复折过、又反复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