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80)
纸上写着一行字,墨迹干透了,但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兵部侍郎,正三品”。这是他一多月前写的。
那时候他刚接到消息,战事有变,急需良计。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写了这张纸,放在桌案的最下面,用几本旧书压着,不让人看见,也不让自己忘记。
裴衍看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拿起笔,蘸了墨,在“正三品”的“三”上轻轻划了一笔,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二”。
兵部侍郎,正二品。
他搁下笔,看着那个新写上去的“二”字,墨迹未干,在烛光里亮晶晶的,像一条刚画上去的、还没走过的路。
他知道自己贪心。
一个月前他还觉得正三品就够了,够站在殿下身边,够让殿下在人前提起他的时候不至于觉得丢人。
但现在他不想了。
正三品不够,从二品也不够,正二品才刚刚开始。
他想站得更高一点,高到殿下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能第一眼看到他。
裴衍把那张纸重新叠好,放回那几本旧书的最下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庭院染成一片灰蓝,那丛竹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窗台上的兰草叶子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看着那丛竹子,忽然想起萧珩上次来的时候,站在窗前说“这什么破竹子,改天让人从宫里移几株好的过来”。
他弯了弯嘴角,很小很小的弧度,像冰面下涌动的春水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
他想站在殿下身边。
不是站在身后,不是站在阴影里,是站在身边,光明正大地、堂堂正正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的人”那样站在他身边。
为了这个,他需要更高的官位,更大的权力,更多的筹码。
他需要强到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没有人敢质疑他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
他在朝堂上没有根基,没有家族撑腰,没有恩师提携,他有的只是自己——自己的脑子,自己的手,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路。
这条路很难走,但他已经在走了,走了很多年,还要走很多年,他不怕。
与此同时,东宫的校场上,萧珩正握着剑,喘得像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狗。
他的头发束得高高的,几缕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脸侧,脸上的潮红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耳垂上那对白玉小环随着他的喘息微微颤动。
他的衣裳湿透了,月白色的袍子贴在身上,显出一道从肩胛到腰际的、流畅的、蓄势待发的线条。
他握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酸,是从手指尖一直酸到肩膀的那种、让人想把整条胳膊卸下来的酸。
“再来。”萧珩说。
对面的侍卫犹豫了一下,举剑迎上来。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萧珩的手腕一软,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咬着牙攥紧了,虎口处传来一阵钝痛——今天已经练了一个多时辰了,从午后练到暮色四合,中间只歇了两回,每回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他的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一个已经破了,另一个还鼓着,亮晶晶的,像一颗小小的、透明的珠子。
他没有管,握着剑又劈了下去。
青禾站在校场边上,手里捧着外袍和帕子,急得直跺脚。
她不敢喊停,因为殿下的脾气她知道——练剑的时候谁拦跟谁急,上回陆骁多说了一句“殿下歇歇吧”,被殿下骂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骂完了接着练,练到手掌出血才罢休。
今天看样子比上回还严重,青禾急得快哭了,但她不敢说话,只能站在边上,把帕子攥了又攥,攥得皱巴巴的。
萧珩又练了两轮,最后一剑劈出去的时候,手彻底软了。
剑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珠从下巴滴下来,落在青石板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他的肩膀在抖,手臂在抖,连腿都在抖,整个人像一座快要散架的房子,每一根梁柱都在嘎吱嘎吱地响。
青禾终于忍不住了,跑过来把外袍披在他肩上,用帕子给他擦汗。萧珩没有推开她,也没有骂人,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
他直起身,接过帕子自己擦了一把脸,帕子上全是汗,湿得能拧出水来。
萧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破了皮,掌心里有两个水泡,指节上全是细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渗着血。
这双手和那个人的手比起来,还差得远。
他弯腰捡起剑,剑柄上沾了他的汗和血,滑腻腻的,握上去有点打滑。他把剑放回架子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