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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85)

作者:知指止治 阅读记录

帐内又安静了。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这一次跳得更厉害,像是也要被外面那阵风吹灭了似的。

裴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烧焦的粮食,那些从灰烬里扒出来的半袋米,那些士兵站在废墟前面茫然的脸。

他想起自己在御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利用地形,切断粮道,以逸待劳”。

说得头头是道,画得满满当当,好像战场是他掌心的一条纹路,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翻都翻不出他的手心。

现在敌军用他切断粮道的方式切断了他们的粮道,打得他措手不及,打得他无话可说。

周郎中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我想到一个办法”的急切:“大人,能不能从附近百姓那里征一些?各家各户凑一凑,虽然不多,但应应急……”

裴衍睁开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郎中的声音小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应应急,撑到粮草运到。”

裴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沙盘上。

征粮,从百姓嘴里抢食,他做不到,也不屑做。

打了败仗还可以再打,失了民心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林主事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大人,末将——”他刚开口就发现自己说错了称呼,改了口,“下官的意思是,能不能分兵?一部分人守在这里,另一部分人去接应粮草。

敌军要是来攻,守军拖住他们,等粮草到了,再两面夹击。”

裴衍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沙盘上那道梁子,又看了看敌军的位置,手指沿着那条他设想中的路线缓缓移动——守军在这里,接应的人马从这里出发,敌军如果来攻,必经这条河谷,河谷狭窄,骑兵展不开,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他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看着林主事,目光比方才亮了一些。

“你继续说。”裴衍说。

林主事被这道目光看得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指着沙盘上的几个位置说开了。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手指点得又急又准,说到关键处声音都在发抖。

周郎中偶尔插一句,算算粮草能撑几天、驮马要多少匹、路上的损耗大概是多少。

裴衍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手指一直在沙盘上画着,画出一条又一条线,有的画到一半就停了,有的画到了底。

三个人讨论了整整一个时辰。油灯灭了两盏,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天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沙盘上。

裴衍用笔在纸上写下了最后的方案——分兵两路,一路守营,一路接应粮草,在河谷设伏,若敌军来攻,守军佯退诱敌深入,伏兵从两侧杀出,三面夹击。

周郎中和林主事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又看了一遍,又点了点头,谁也没有说话。

裴衍把方案折好,塞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帐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那道光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什么都看不清。

他忽然想起萧珩写的那张纸条。

纸条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硌着他的皮肤,微微的疼。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按到那张纸的边缘,纸角扎进指尖,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得他回过神来。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空白的文书,翻开,提笔,开始写调兵的命令。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像秋叶被风卷过石阶。

他的手很稳,字很正,和他在御书房里写折子时一模一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没有一个字是潦草的。

——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以后了。

那天萧珩正在东宫练剑。

自从裴衍走后,他每天都要练一个多时辰,练到手掌的血泡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反反复复,掌心的茧子硬得像一层壳。

青禾每次给他上药的时候都心疼得直掉眼泪,萧珩嫌她烦,把她推出去了,自己胡乱抹了两下,缠了条布条,又去练了。

他觉得自己快练出来了。

至少现在握剑不抖了,劈出去也有力了,陆骁跟他过招的时候不再让着他了,偶尔还能把他逼退两步。

他想,等裴衍回来,他要跟裴衍比一场,赢了——赢了就让他叫哥哥。

陆骁进来的时候,萧珩正坐在廊下喝水。

青禾今日煮了绿豆汤,冰镇的,加了足量的糖,碗底铺了一层碎冰,萧珩端着一勺一勺地喝着,眯着眼,像一只吃饱了正在晒太阳的猫。

陆骁的脚步声比平时急,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又重又快,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萧珩端着碗看了他一眼,陆骁的脸色发白,嘴唇在抖,手里攥着一份文书,攥得指节泛白,纸张都被攥出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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