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94)
裴衍始终没有看他,他在与人交谈,偶尔点头,偶尔举杯,偶尔露出一丝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冷峻的、克制的、滴水不漏的,好像昨天晚上那个红着耳朵、蹭着人颈窝说“殿下留下来睡”的人是另一个人。
萧珩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把酒杯放下了。
装,接着装。
他看着裴衍跟旁边的人说话,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看着他左颧骨上那道结痂的划痕在他说话时微微牵动,看着他抬起右手端酒杯的时候,左肩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绷得很轻,轻到周围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萧珩注意到了。
萧珩端起酒杯站起来,绕过桌案,朝裴衍走过去。
满殿的人都在串桌敬酒,没有人觉得太子殿下从一个位子走到另一个位子有什么不对。
他走到裴衍面前,把杯子里的酒倒进裴衍的杯子里,倒了一半,举起来,碰了一下裴衍的杯子,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裴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还是那样沉沉的,像深潭里的水,表面上看不出波澜,底下全是暗涌。
“裴大人,”萧珩歪着头,桃花眼弯弯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听见,“本太子敬你一杯。敬你——打了胜仗,活着回来。”
裴衍看着他,端起杯子,喝干了。萧珩也喝了,喝完了没有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裴衍。
裴衍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萧珩弯了弯嘴角,伸手在裴衍没受伤的右肩上拍了一下,拍得不轻,像兄弟之间那种“干得不错”的拍法,但他的手指在收回来的那一瞬,在裴衍的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按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裴衍一直在等,根本不会感觉到。
“裴卿辛苦了。”萧珩说,声音是太子对功臣该有的那种得体、庄重、恰到好处的温度。
但他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
他的眼睛说——昨天晚上你抱我的时候,左肩疼不疼?你的伤口有没有裂开?你有没有换药?你今天穿这身朝服,左肩那一层一层的纱布勒得紧不紧?你现在坐在这里,跟人谈笑风生,喝酒吃肉,你的肩膀是不是一直在疼?
裴衍看着萧珩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低到只有萧珩一个人听得到:“臣不辛苦。”
萧珩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转身走了。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膝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松开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到自己碗里,没有吃,用筷子戳着那块藕,戳了一个洞。
青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戳藕,不敢说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萧万州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满殿立刻安静了下来,丝竹声停了,说话声停了,所有人都看向御座的方向。
萧万州端着酒杯,看着裴衍的方向,脸上带笑。
“裴卿,”萧万州说,“此战你功不可没。朕听说你在战场上受了伤,可好些了?”
裴衍站起来,行了个礼,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公文:“多谢陛下关怀,臣的伤已无大碍。”
萧万州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嘉奖的话,又赏了金银布帛,最后加了一句“裴卿好好养伤,朝廷还需要你”。
裴衍谢了恩,坐下了。
萧珩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酒杯,指节攥得泛白。他的目光落在裴衍的左肩上,看了片刻,移开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辣辣的,呛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他看着满殿的欢声笑语,看着那些推杯换盏、交头接耳的人,忽然觉得这个庆功宴很没意思。
散了宴,萧珩走出太和殿,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闷热和栀子花的香气。
他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殿下,”青禾在后面小声说,“该回宫了。”
萧珩没有应,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夜风吹着他的高马尾,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说了一句青禾没听清的话,青禾凑近了问他说什么,他摇了摇头,迈步走了。
第56章 没有姑娘会要殿下了
裴衍走出太和殿的时候,夜风正好吹过来。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瞬,左肩隐隐作痛,方才在殿内坐了太久,伤口被绷带勒得发紧,此刻松下来反而更疼了。
云暗从廊下迎上来,手里拿着他的披风,他摆了摆手,没要,迈步走下台阶。
身后有人叫他。
“裴大人!裴大人留步!”
裴衍回过头,是江为先。户部的,年纪跟他差不多,平日里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过节,见面点头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