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98)
有人夹着菜忘了放,筷子停在半空中,菜叶子颤颤巍巍地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就那么张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萧珩端着酒杯,手指慢慢收紧了。
杯壁薄如蝉翼,透出琥珀色的酒液,他的指腹贴着杯壁,能感觉到酒液在杯中的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冕旒玉珠,落在裴衍的背上。
那道背影挺直如松,紫色朝服包裹着宽阔的肩背,左肩微微低了一点——旧伤还没好全。
“说。”萧万州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裴衍抬起头,看着萧万州。烛光落在他脸上,照着他左颧骨上那道结痂的划痕,照着他下巴上那块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照着他那双沉沉的眼睛。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公文,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臣想求娶太子殿下。”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太和殿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举着筷子的手忘了放下。一个正在给身旁同僚倒酒的官员,酒壶歪了,酒液从杯口漫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自己的官袍上,他浑然不觉。
丝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乐师们举着乐器,像一群被人点了穴的泥塑。
殿外传来一声蝉鸣,拖得长长的,嘶哑的,像是也被这句话吓着了。
沈皇后坐在皇帝身侧,手里正端着一盏茶。
她的动作停住了。杯盖还捏在指尖,停在杯口上方半寸的位置,没有盖上,也没有放下。
她看着跪在御案前的裴衍,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左肩,又从他的左肩移到他的手上。那双手举着圣旨,纹丝不动,稳得像他这个人一样。
沈皇后把杯盖轻轻盖上了,没有发出声响。
她转头看了萧万州一眼,又转头看了萧珩一眼,然后把茶盏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直,面不改色。
她是皇后,她不能慌。但她的手指在膝上攥了一下,攥得指节泛白。
萧珩那杯酒喝得正顺口。
琥珀色的酒液滑过舌尖,带着桂花的甜和酒的辛辣,他正品着这一口的滋味,想着待会儿让青禾再给他倒一杯。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话。
酒液呛进了气管。
不是喷出来的——他忍住了,抿着嘴,但那股辛辣的气流从鼻子和喉咙同时往上涌,呛得他眼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偏过头,用手背挡住嘴,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
第一声闷在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第二声没忍住,破了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的肩膀在抖,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冕冠的玉珠哗啦啦地响,像在替他表达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情绪。
青禾从后面递过帕子,他接过去按在嘴上,又咳了两声,声音小了一些,但肩膀还在抖。
他咬了咬牙。
裴衍是不是想死?!
求娶?娶太子?这话他也说得出口?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59章 此事还需考量
萧万州沉默了。
满朝文武都看着他的脸色,但他脸上什么颜色都没有。
他坐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叩得不轻不重,叩得满殿人的心跳都跟着那个节奏走。
“太子。”萧万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太和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珩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他抬起头,隔着冕旒垂下来的玉珠,看着萧万州。
萧万州也看着他,父子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萧珩先移开了。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得连烛光都遮不住了。
“儿臣在。”萧珩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要轻,要不像一个太子。
他清了清嗓子,但清了之后还是哑的。
萧万州看着他,看了几息,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又叩了起来。
“裴卿方才的话,你听见了?”萧万州问。
萧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当然听见了。全太和殿的人都听见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此刻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口被人敲响了的钟,嗡——嗡——嗡——响个不停,响得他头疼。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把他嗓子眼里那股火烧下去了一点,但没有浇灭。
“听见了。”萧珩说。声音还是哑的,比刚才好了一点,但好得有限。
萧万州点了点头,手指停了。他看着萧珩,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从审视变成了询问,从询问变成了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