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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17)CP

作者:这木已成舟 阅读记录

护士趁机重新固定好针头,调整了滴速,匆匆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

多吉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纪旭太轻了。

抱在怀里像一捧随时会散的雪。

他身上的热度透过衣料传来,混合着眼泪潮湿的咸涩。

很久,久到多吉以为纪旭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怀里传来模糊的呓语:

“……爸爸……”

“他说我生病了……把我关在白色的房间……一直打针……”

“妈妈……妹妹……都不在了……”

“只剩我一个人……被关着……”

多吉的呼吸停了。

他低头,看着纪旭苍白的侧脸。

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像个寻找庇护的孩子。

窗外是拉萨沉沉的夜。

多吉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输完一瓶的时候,纪旭的呼吸平稳了些。

多吉想把他放回床上,可刚一动,纪旭的手就攥住了他的衣角。

攥得很紧。

多吉低头看那只手——修长,白皙,此刻却用尽所有力气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

他试着掰开。

可纪旭在昏睡中呢喃了一句什么,声音破碎,然后眼泪又无声地淌下来。

他抓着多吉衣角的手,却一点都没松。

多吉不动了。

他就在这个别扭的姿势里,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任由纪旭抓着。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变得粘稠。

多吉看着纪旭烧得潮红的脸,看着他蹙紧的眉头,看着他即使在昏睡中也死死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这个总是沉默、疏离、把自己裹在层层盔甲里的年轻人,此刻正用最脆弱的姿态,抓着他,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多吉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自己抓着什么。

他抓着师父冰凉的手,跪在风雪里,一遍遍喊,师父,师父,你醒醒。

师父没有醒。

后来他把师父背回寺院,在佛堂里跪了三天三夜。

堪布说,这不是你的错,孩子,这是他的业。

他知道那不是业。

那是他——多吉犯的错。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进过寺院。

不是不信。

是不敢。

不敢面对佛堂里那尊佛像,不敢面对师父坐过的蒲团,不敢面对那些年师父教他念的经文。

那些经文里有一句: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

他的妄想是那天早上他做了那个决定。

他的执著是这么多年,他还在找。

找那些永远留在山上的人,把他们带回家,好像在完成一场永远无法完成的赎罪。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这个年轻人也在找什么吧?或者在逃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这个人抓着他,像他当年抓着师父的手一样。

他没有松开师父的手。

所以现在,他也不会松开这个人的。

第8章 生死之间

后半夜,药效发挥作用,纪旭的烧终于退了。

他先是被喉咙的干渴唤醒,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多吉近在咫尺的侧脸,在昏暗的病房灯光下,显得轮廓深邃,眼下有淡淡的疲惫阴影。

然后,他察觉到自己左手手背的刺痛和留置针,以及……右手心里,紧紧攥着的一片粗糙布料。

那是多吉的衣角。

像被火星烫到,纪旭猛地松手,动作太急,带起一阵虚弱的咳嗽。

多吉立刻被惊醒。

他迅速伸手,手背自然地贴了贴纪旭的额头。

这个动作太亲昵,太顺手,顺手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退了。”多吉松了口气,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收回手,起身去倒温水。

纪旭僵在床上,脸上褪去潮红,只剩下虚弱的苍白,以及一丝无处遁形的窘迫。

他看着多吉的背影,喉咙干涩:“……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多吉背对着他倒水,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是麻烦,”他端着水杯走回来,递到纪旭手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听不出真正的责备,“下次就别生病。”

他俯身,拉起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纪旭的胸口。

动作很轻,轻得几乎不像他。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纪旭小口喝着,垂着眼不敢看他。

多吉站在床边,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又移到他捧着杯子的、纤细脆弱的手腕。

那上面还缠着他刚刚亲手换上的新纱布,洁白整齐。

房间寂静,只有走廊远处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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