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5)CP
难得的太阳。
多吉将最后一盆花搬到院子中央,仔细摆好。
他搬那盆最重的时候,有些费力的将他抱到院子正中间,阳光最好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那盆花,看了好几秒。
这花是他阿妈走之前种的。
那天她说,拉萨的阳光好,种几盆花,等花开了她就回来看看。
后来花开了,谢了,又开了,又谢了。
久到多吉都已经忘记这盆花开几次了,但她一次也没回来。
多吉没走。
守着这间客栈,守着这几盆花,就像守着点什么。
放稳之后,他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半开的窗。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目光,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转身进了屋。
直到正午十二点,多吉把做好的饭菜在餐桌上摆好,眉头微微蹙着。
整整一个上午,楼上没有传出半点声响。
九月本就是西藏的旅游淡季,这地方又偏,没什么客人。
眼下,纪旭就是店里唯一的住客。
多吉站在厨房窗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碗酥油茶,犹豫了一下,又多盛了一碗,搁在托盘边上。
其实他不确定楼上那个人会不会喝。
但他妈之前说过:给出去的茶,喝不喝是别人的事,端不端是你的事。
他把托盘端起来,脚步放轻地上了楼。
走廊里很安静。
停在纪旭的房门外,他屏息听了一会儿——里面一片沉寂,连翻身的窸窣都没有。
多吉没有立刻敲门。
他站在那里,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点光,等了几秒。
然后抬手,敲了两下。
不轻不重。
“午饭好了。”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在高原上,不吃饭不行。”
回答他的仍是满室寂静。
多吉低头看着手里的托盘,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没有得到允许进别人房间明显是不对的,但他实在担心纪旭一个人呆在房间,于是还是伸手握住了门把。
门没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房间,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纪旭仍裹在那床厚重的被子里,背对着门。
几缕黑发露在外面,随着他呼吸的节奏,极其轻微地起伏着。
多吉在门口停住。
他看见被褥下那细微的起伏,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门边,稍稍提高了声音:“午饭好了,你不吃吗?”
没有回应。
风从窗户的缝隙溜进来,吹得门轻轻晃了一下。
纪旭从早上醒来就没睡着,从听见第一声敲门起。
他听见了多吉的话,却提不起一丝力气回应。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身心俱疲,像被无形的力量掏空了所有,连动一动嘴唇都觉得沉重。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脚步声停在床边。
多吉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床上蜷缩的人。
他看见少年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他看见少年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看见少年紧闭的眼睫上,挂着细小的泪珠。
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那滴泪正顺着纪旭的眼角滑下,淌过鼻梁,无声地没入枕间。
多吉的手悬在那里。
他想碰一下那个肩膀,想问问怎么了,想……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收回手,直起身。
他把窗户又推开了一点。
让风进来,让光进来,让外面经幡的声音进来。
然后他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我等会儿要出门一趟。”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饭菜在厨房温着,你想吃的时候自己下来。”
他顿了顿。
“下午不会有人来。就算外面有人喊门,你也不用管。”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谢谢。”
那声音很轻,像用尽全力,还带着鼻音,像是小猫的低吟。
多吉的脚步顿住了。
他偏过头,视线落回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人影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用平常的语调开口:“记得下来把房费结了,我要做账。”
然后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纪旭放在被子下的手轻轻颤抖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这是抑郁症发作的前兆,他已经太熟悉了——熟悉那毫无预兆席卷而来的情绪,熟悉身体脱离控制的战栗,熟悉脑中那些黑暗扭曲、纠缠不休的念头。
但他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攥紧被角,仿佛那是与失控之间最后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