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223)
所以就让这一切都回到原位,不属于她的,从来都不会属于她。
贺燕筠垂下头沿着小路一直走,没有目的地,也无所谓往哪个方向走,大年夜的路上没有行人。
小卖部的灯也关了,阿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门也拉了下来。
也就才几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她记不清楚。
透过学校的栅栏门往里面看,操场上是一片洁白无暇的雪。
方才那一支玫瑰,也不知道被埋到哪里去了。这一朵冰天雪地之下开出的花,如同那一现的昙花一般,转瞬即逝。
她没有要去寻找这朵玫瑰花的想法,但内心也并非全然没有动摇过。
接下那朵玫瑰花现在的情景会不会不一样?她是否会拥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不会像现在一样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漫无目的地晃荡呢?
那在宁城......是不是也会拥有一个家呢?
可那是言然的家,不是她的家啊。
这也不能成为她接受的理由,这是对两个人的伤害。
贺燕筠沉默地站在了学校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雪花静默无声地落满了肩头。
最终也只是落下了一声幽长地叹息,她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仍旧是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宁城太小,她再一醒神时竟然已经走到了老城区。
老城区拆迁的拆迁,搬走的搬走,即便是过年也没有半点热闹,周遭也仍旧是几十年前的景象。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什么时候?
那记忆还很新鲜,只不过她不愿意回忆。
入夜一个人走在这寂寥萧条的街道上,故地重游,她并没有觉得寂寞孤单,反而有一种褪去枷锁之后的轻松感。
这种一个人的时光,她好像已经很能适应了。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待拆迁的老房子底下。
这老社区已经没什么人住了,一路走过来几栋楼都没有几家亮着灯,原本规划说是最有希望拆迁的位置,结果是到现在都没有拆成的地方。
老式的居民楼,楼栋底下没有门锁,是敞开的。
扶手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是不会再来这个地方的,但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与记忆中相同却又变了很多,楼梯之间的空间狭小逼仄,层高也莫名觉得矮了很多。
绿扶手锈迹斑斑,看起来摇摇欲坠。
楼道内的灯早几百年前就已经不亮了,比外面昏暗了不知道多少倍,不打着手电筒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贺燕筠缓缓迈步至三楼,上了半开放式的走廊光线才好了几分,她关掉了手机。
每一层楼都只有三户,贺燕筠家在走廊最尽头,另外两户大门紧闭,想来已经是搬走很久了。
绿色的铁栅栏门半开着,走廊内地上飘进来一些积雪,融化了到处都是暗色水渍。
里面的木门是关着的,锁只是起到一个装饰性的作用。
她轻轻伸手一推就推开了。
门轻轻发出一声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无人的夜晚格外明显。
屋内没有开窗,一股久违地灰尘味扑鼻,没有搬走的破家具就这样胡乱摆在客厅。
她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那原本干净整洁的房子竟然变成了这样。
家具有被打砸过后的痕迹,坏得已经不成样子,连一个完整的板凳都找不出来。
哪里还有从前记忆中的模样?
她走进房间内,脚下却踢到一个空瓶子,乒乒乓乓地响了一地。
她打开手电筒低头看去,几个空的塑料水瓶凌乱地丢在地上,边上搁置着一个火盆,里面还有烧完的黑灰。
破旧的木板床上推着一床烂褥子,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空水瓶,日期还很新鲜,正当她疑惑间,楼梯处传来了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第107章
这个点, 这样的老旧房子,到底谁会来?
那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楼下一点点往楼上走。这楼栋隔音质量太差, 贺燕筠能清楚知道对方走到哪一层去了。
谁还在这栋楼住?
她来得时候没有看得太清楚,只知道底下几层应该是没有人住了, 难道是上面的?
不知不觉中她自己的心也提了起来, 脚步声停在三楼, 迈入了楼道。
她目光下移落在眼前的空水瓶上, 心下有几分了然。
木门没有关,透过那栅栏门她看见了从走廊上走来的男人。
身子歪歪斜斜, 步伐不稳, 走一步似乎都要废上不少力气才能迈出下一步。
贺燕筠走出房间, 只是静默地站在客厅一角, 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强忍住想要离开的冲动,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半分不动弹,等着那走得东倒西歪的男人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