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224)
屋内没有灯, 那男人裹挟着一股酒味走进来,一进来就好似放松了一般,摔在露出弹簧的沙发上, 浑然没有发现站在角落里的贺燕筠。
在那呼噜声都快打响的时候,贺燕筠缓步上去一脚踹在了沙发上。
老式沙发很重,虽然上面的海绵都差不多掉了个精光,但那木架和弹簧仍旧重得很。
这一脚没使太大力气, 只是把沙发踹得一晃, 躺在那上面的男人也栽倒了下来。
“谁啊?”
他手里拿着的酒瓶子也摔在地上, 咣当一声响砸烂了, 啤酒漏了一地,下意识低声骂了几句脏话。
浓黑的夜里看不清人影,只有一点雪反射的光线从没关上的门照了进来,只能看清个大概。
慌乱之中他举着碎酒瓶子乱晃,都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过成这样了,贺钱?”
贺燕筠没有走近,踹了那一脚之后只是站在一旁,她已经在这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呆了一会儿了,眼睛适应了这光线,自然能看到贺钱手里乱挥舞的酒瓶子。
没有上前,只是等着对方这激动的劲儿过去。
“谁啊?装神弄鬼的?”
贺钱没认出声音来,只不过听到是一道女声,不安的情绪稍稍缓解了几分。
正当他松懈下来之时,一道刺眼的光芒直直冲着他的眼珠照射,他骂了一句脏话连忙抬手挡住眼睛。
在这昏暗的环境之中突然亮起的光线刺痛他的双眼,方才还残存的几分酒意瞬间消退下去,他顶着刺眼的灯光眯了一眼。
这亮眼的光线后面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长发柔顺自然地披在肩上,戴着一顶针织帽,肩上落满了雪。
那双眼睛很熟悉,贺钱眯着眼睛看着,越看越觉得熟悉,心中渐渐浮现一个名字。
“你是......贺燕筠?”
他的语气着实算不上熟捻,两人之间就像陌生人一般,虽然体内流淌着同样的血,但这关系可谓是比陌生人还要差上一些。
贺燕筠没有说话,照着对方那张面容的手电筒也没有关上。
“你这小子!”
贺钱把手上的碎酒瓶扔到一边,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没想到这酒液淌在地上还挺滑,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滑溜才狼狈地站起身。
出了好大一翻丑,还是在贺燕筠面前,他面上挂不住,邪火两边生。
看了眼身边的东西,没舍得砸那唯一的一瓶酒,拎了个装了一半水的塑料瓶子冲着对面人脚边砸了过去。
“给老子把你那灯关掉!”
水瓶擦着贺燕筠脚边过去,她一步未动,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弯了弯手腕把手机向上拿着,没有关掉灯光,但也没有直照着贺钱那张脸。
倒不是因为此被吓到,而是实在不太想去看那张脸。
见灯光从脸上移走,贺钱这才稍微消了几分气,“你什么时候回的宁城?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能回来?”
贺钱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嗤笑一声,但确实没能找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毕竟当时离开的时候对方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话音落下之后两人之间好像再也没有什么能说的话,贺钱盯着地面上碎掉的酒瓶,啤酒的特殊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你得给我赔钱才行了。”
他忽然这么说道。
贺燕筠闻言双眼微微睁大,“赔钱?赔什么钱?”
“酒钱......还有你该给我的钱。”
贺钱说这话时微微低着头,目光只落在那碎掉的酒瓶上。
贺燕筠沉默半晌,“看来你这么些年也没少找贺子谦他们拿钱。”
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中年男人,潦倒、脏乱、贫穷,甚至连那一直扬着的脊梁骨似乎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折了下来。
完全看不到从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自诩为人民教师,从鸡窝里飞出来的凤凰,明明是泥巴地里出来的却连扁担铁锹都没摸过一下,那清高的样子,现在看不到一点。
就连那双眼睛都不敢去直视她。
这平淡的话却不知道哪里戳到了贺钱,他恼怒道:“我要了吗?都是他们给的!我养了他们这么久,一群蛀虫!”
“是啊,那都是自愿给的。”
贺燕筠语气有几分阴阳怪气,没有戳穿这人。
对方今日直接找她要钱,她确实很惊讶,毕竟在印象中贺钱以前从来不会直接这样做。
虽然钱都是他用了的,但那都是别人‘塞’到他手里的。
母亲会做这个找她要钱的恶人,自会送到这人手中。他是没有办法,勉为其难接下的,就连去玩钱也是那些老友喊的,抹不开面子。
走到这一步他好像从来没有主动过,却是因为他而导致的这一切,现在又成了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