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鹰徽振翼时(140)+番外
听到他的这番辩驳,腓力二世的支持者都稍稍松了口气,尤其是路易王太子:他曾经不满意腓力二世过分宠爱玛蒂尔达,但现在,他反而应该庆幸他父亲曾经的偏爱,因为这代表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他们对玛蒂尔达的监护有失职之处,哪怕是她本人:“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是‘爱’吗?”玛蒂尔达露出了嘲讽的微笑,“你把我关在阁楼里,你不许我给我妈妈写信,你授意我身边的人抓住任何机会诋毁我的父亲和祖母……”仅此而已并不足以证明腓力二世曾经虐待她,他知道,她也知道,意识到这一点,玛蒂尔达咬咬牙,忽然提高了音量,“你让我留在你的房间陪伴你,因为我的祖父也曾经这样做!”
她的祖父,亨利二世,亨利二世曾经做过什么,他又打算对她做什么,腓力二世犹如被一面重锤砸中面门,他额头上青筋横跳,巨大的愤怒灌注头顶令他那引以为傲的舌头再也蹦不出半个辩解的单词,好半天,他才用虚浮而苍白的声音开口:“你,你在污蔑我……”
“我说的那句话是假的?”玛蒂尔达反而平静下来,她没有关注她身边那些异样的眼光,不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你说你曾爱过我的父亲,但你的情感从不纯粹,对他如此,对我也如此,你从没有将我当做女儿,你只将我当做报复我的家人和攫取利益的工具,你敢发誓你从没有恨过我父亲吗,你敢发誓你对他没有报复之心吗,我表姐敢拿她儿子的性命发誓,那你敢拿你的王位和你所有的子孙发誓吗!”
他不敢,所以他无法辩驳这令他名誉扫地的指控,她说的话是真话,但通过语焉不详的暗示令他百口莫辩,这是他擅长的游戏,也是布兰奇擅长的游戏,她从不认为他们是她的家人,但并不妨碍她学习他们。
“看来您并没有完成圣座的嘱托。”他听到了西西里国王的声音,他看到那个青年似有若无地叹息,此时此刻,他那光鲜的皮相和居高临下的姿态都无比刺眼,如果施瓦本的菲利普将来要和他的侄儿全面开展,他一定用尽全力襄助,“也并不适宜履行监护人的职责,所以,我可以代表教皇收回您对玛蒂尔达公主的监护权,您无权再对她的婚姻和统治发表任何意见,而出于对您可能报复英格兰王室成员的忧虑,布列塔尼公爵也不应该由您继续监护,他的母亲给他指派了教师和官吏,他们都可以帮助戈特弗里德统治他的公国。”
“轮不到你做主!”腓力二世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他在舆论和法律上注定输得一败涂地,但这里是巴黎,是他的领地,西西里国王想靠一张嘴就说服他乖乖听命不过是痴人说梦,“关于我是否曾经虐待过我的养女,我认为不能凭借她的一面之词论定,我要求圣座派至少三位枢机主教来到巴黎听从所有来到巴黎拜访过我们的贵族和西岱宫的仆人的证词,在此之前,你们应该留在巴黎等候审判,一位国王的清白不应该被流言蜚语毁去。”
那就是要扣留他们,乃至软禁他们,即便英诺森三世为此震怒,有人质在手他也得思虑再三,逼不得已,他也不介意学习一下神圣罗马帝国那些“立伪扶正”的皇帝。“我当然知道我没有办法直接命令法兰西国王听从宣判。”面对腓力二世的威胁,君士坦丁反而先行示弱,但这并没有令腓力二世感到放松,反而令他心中再次涌现出不详的预感,他已经不敢再轻视这个成功在他最擅长的领域算计他的年轻人了,“但我可以代圣座颁下针对您的绝罚令,对被绝罚者,有许多天主的忠实信徒都愿意替天主执行正义,对吗?”
他解下了腰间的剑,在地上杵了三下,而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跟随他一起来到巴黎圣母院前的随从们也都纷纷拔剑出鞘,除此之外还有喧闹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来自巴黎的其他角落,他们埋伏在巴黎圣母院周边,随时可以将腓力二世一家和他的所有亲信一网打尽。
这是一个示威,和他一起进入巴黎的并不是浮华的侍从,而是上千名全副武装的佣兵,这也是为什么离开香槟后他还要去一趟布拉班特的原因,若不接受判决,等待腓力二世的就是性命之忧:“我接受判决。”他最终颓然道,承认他过去十年取得的所有胜利都离他而去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但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他是国王,国王得为自己的失误负责,“我并未履行对圣座的承诺,因此我不再享有对英格兰的玛蒂尔达的监护权,我不会为她安排婚姻,也不能再干涉她的统治,未来的统治中,我也不会徇私报复,她和我的任何一个封臣没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