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105)
“还会找你吗?”
“会。”
“你怕吗?”
她点头。
“怕。”
然后她抬眼看我。
“可是我不想把你推出去。”
我的眼眶又热了。
她声音很哑:“我今天没有说你名字,不是因为我想藏你。是因为她现在的状态,如果知道你是谁,她可能会来找你。我不想让她把那些话说到你面前。”
我怔住。
她继续说:“晓禾,我知道你会难过。我也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还是没有承认你。可是我真的不是。”
她眼泪又掉下来。
“我只是想先挡住她。”
这句话让我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终于开始保护我了,而是在母亲情绪最激烈的时候,没有把我交出去承受攻击。她没有说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否认自己。她只是暂时不说我的名字。不是藏我,而是挡在我前面。
这和以前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我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她看着我:“你真的知道吗?”
“真的。”
“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我诚实地点头:“会。”
她脸色一白。
我说:“但是我也知道你今天已经尽力了。”
她的眼泪重新涌上来。
我继续说:“林听,我不是一点委屈都没有。我当然会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很确定地说出我的名字。可是今天,我不会因为你没有说,就否定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她捂住眼睛,哭得肩膀发抖。
我忽然觉得,这就是确认关系以后的现实。
没有人会因为一句女朋友,就立刻变得刀枪不入。我们还是会委屈,还是会害怕,还是会在家人面前卡住。可是不同的是,我们开始能把这些复杂放在同一张桌上说。委屈是真的,理解也是真的。她没做到全部,我会难过。她做到了一点,我也会看见。
六点半,小周在外面敲门。
“林姐,晓禾,你们在里面吗?领导找。”
我和林听同时僵了一下。
她迅速擦眼泪,站起来整理衣服。我看着她又要把自己收拾回去,心里一疼。可是没办法。工作还在。领导还在。世界不会给我们暂停键。
我低声说:“你要不要请假?”
她摇头:“不用。”
“林听。”
她看着我,声音轻,却很稳:“我可以。”
我知道她不是逞强。
她只是需要在崩溃后重新站起来。
我点头:“那我陪你。”
她眼睛一红,又很快忍住。
“好。”
我们一起走出会议室。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周看见林听眼睛红,问是不是过敏。林听笑了一下,说可能空调太干。我站在旁边,心里难受得厉害,却什么也不能说。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它不会因为你刚刚经历一场家庭地震,就允许你在办公室里抱着爱人哭。它甚至没有给“爱人”这个身份留出位置。于是我们只能在小会议室里擦干眼泪,回到工位,继续开会,继续工作,继续把自己拼回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
晚上八点多,工作终于结束。
我们一起下楼。
这一次林听没有说自己回去。
她站在公司门口,脸色很疲惫,却看着我说:“我能去你家吗?”
我说:“当然。”
她像终于放下什么,点头。
路上我们都没有怎么说话。
车窗外城市灯光一闪而过。她坐在我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点凉。我伸手过去,轻轻握住她。她没有躲,反而很快回握住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我下意识想松手。
林听却没有松。
她只是看着窗外,手指一点点扣紧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今晚已经太累了,累到不想再为一个陌生司机的眼光退开。也许司机根本不在意。也许他在意。可她握住我的手,没有放。
我们没有赢过世界。
只是那一刻,她没有让世界赢过我们。
到我家以后,她洗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穿着我那件宽松T恤,头发半湿,脸色比刚才好一点。我给她煮了一碗面,她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吃。吃到一半,眼泪忽然掉进碗里。
我坐到她旁边:“怎么了?”
她摇头。
“只是觉得,还能吃到东西。”
我心里酸得厉害。
人崩溃到一定程度,最让她感到活着的,可能只是一碗热面。
我没有说话。
只是陪她吃完。
晚上,她没有回家。
她坐在沙发上,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林听:妈,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林听:但我不是疯了,也不是被谁带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