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18)
知道我有时候会故意退回安全距离。
知道我不是没有靠近的冲动,只是太怕关系失控以后,我们连普通同事都做不成。
我低声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叫?”
她握着购物车扶手,没有看我。
“随你。”
“林听?”
“嗯。”
“姐姐?”
她的手指轻轻收紧。
我看见了。
但她表情还是很平静。
“你想叫就叫。”
我忽然不敢继续了。
这个称呼太暧昧。
姐姐。
很多女生之间都可以这样叫,轻飘飘的,安全的,带一点亲昵,又随时可以撤回到玩笑里。可对我们来说,这两个字不只是称呼。它像一根很细的线,牵着年龄差、保护欲、依赖、试探和那种不方便说出口的喜欢。
我最终只是笑了笑。
“算了,怕你觉得我装嫩。”
她看着我。
“小朋友。”
又来了。
我偏头看她。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终于笑了,眼睛弯起来。
“有一点。”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输得很彻底。
林听不是不会暧昧。
她只是平时太克制。
她一旦轻轻放一点出来,就足够让我乱很久。
中午我们在商场吃了简餐。
她点了热汤和米饭,我终于看到她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吃了一顿饭。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怎么刷手机,会把不喜欢的胡萝卜挑到碗边。这个小动作让我觉得她很可爱。
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工作能力很强,情绪稳定,漂亮得有距离感,却会在吃饭时悄悄挑胡萝卜。
我看着她碗边那几块橙色,忍不住笑。
她抬头:“笑什么?”
“你挑食。”
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被抓包后的不自在。
“我不喜欢胡萝卜。”
“成熟女人也挑食?”
“成熟女人只是成熟,不是成仙。”
我笑出声。
她也笑。
那顿饭吃得很慢。
我们聊了很多不重要的事。她说她刚工作的时候也住过很小的房子,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白天都晒不到太阳。她说她以前很喜欢买花,但后来太忙,花总是很快枯掉,就不买了。她说她小时候想当语文老师,因为觉得批改作文的人可以看到很多秘密。
我说那你后来怎么做了品牌。
她想了想,说:“可能因为长大以后发现,秘密看多了也会累。”
我问:“那你现在还想看吗?”
她看着我。
“看谁的?”
我低头喝水。
“随便问问。”
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下午我们把东西带回她家。
进门的时候,林听站在玄关,有一瞬间没动。
我问:“怎么了?”
她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轻声说:“感觉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以前我买东西,都是因为需要。缺什么,补什么。”她顿了顿,“今天好像不是。”
我明白她的意思。
今天买的很多东西都不是必须的。
一个花瓶,一块地毯,一盏不够亮但很好看的小灯,一盆可能也会被她养死的绿植。它们不能提高工作效率,不能解决人生难题,不能帮她应付母亲的催婚,也不能让她一夜之间不再孤独。
可它们让生活开始有了柔软的边角。
我说:“人也不是只靠必须的东西活着。”
她看着我。
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走进客厅。
“偶尔也要靠一点没用但好看的东西。”
她站在门口笑。
“比如这个花瓶?”
“比如这个花瓶。”
“还有呢?”
我正在拆包装,随口说:“比如陪你买花瓶的人。”
说完以后,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客厅安静了。
我低头继续撕包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听没有接话。
但她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一起把地毯展开。
地毯铺到沙发前,客厅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原本空荡荡的空间像被柔软地接住。我们又把抱枕放上去,把旧灯泡换成暖光,把花瓶摆到餐桌上,把那盆绿植放到窗边。
林听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一点点变化的房间,眼神很安静。
“好像真的有人住了。”她说。
我站在她旁边。
“本来就有人住。”
她摇头。
“以前只是我睡在这里。”
我没有说话。
这句话太孤单了。
我忽然想起自己刚搬到现在那个出租屋的时候,也是这样。房子里什么都有,床、桌子、冰箱、洗衣机,可我总觉得自己不是住在那里,只是暂时存放在那里。像一件行李,一段过渡,一个还没有找到归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