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61)
我给她喝了蜂蜜水,又让她靠在沙发上休息。她很快困起来,眼睛一点点闭上。可手还拉着我,不肯松。
我坐在地毯上,任由她拉着。
夜很深。
她家的客厅灯光很柔,茶几上放着几本书,一个香薰,一个没拆封的快递盒。窗外有风吹过,楼下偶尔有车声。这个空间很像她,干净,安静,所有东西都摆得妥帖,却看起来少了一点真正放松的痕迹。
我看着她睡着的脸,忽然觉得很心疼。
她白天那么会照顾别人,晚上喝醉后却只会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趁她喝醉做任何越界的事。
没有抱得太久,也没有亲她。
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因为我知道,她第二天醒来以后已经会足够害怕。她会担心自己说了什么,担心自己失态,担心我因此误会,担心我们关系又往前走到她来不及消化的位置。
我不想让她醒来后还要面对更多。
凌晨两点多,她终于睡熟了。
我轻轻把她的手放进毯子里,起身准备去旁边椅子上坐一会儿。刚动,她却忽然又皱眉,含糊地叫了一声。
“晓禾。”
我立刻停下。
她没有醒,只是梦里不安。
我重新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在。”
她像听见了,眉头慢慢松开。
我坐回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眼睛有点发酸。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林听第一次把自己失控的一面交给我,她没有成熟,没有体面,没有姐姐的壳,她只是一个被催婚催到无路可退的女人,一个终于发现自己喜欢方向可能不被允许的女人,一个喝醉后反复叫我名字、问我还要不要她的人。
而我能做的,也不是趁她脆弱确认关系。
是守住她。
守住她第二天醒来以后,还能相信我没有利用她的脆弱。
天快亮的时候,她醒了一次。
屋子里光线很暗,窗帘缝隙透进一点灰蓝。她睁开眼,看见我坐在地毯上,愣了很久。
“你没走?”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抬头看她:“嗯。”
她眼睛慢慢红了。
“我昨晚是不是很丢人?”
我摇头。
她看着我,像在努力回忆。很快,她脸色一点点变了。大概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想起了相亲,想起了那句我不想嫁人,也想起了问我你还要我吗。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
“林听。”
她不敢看我。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一醒来就道歉?”
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看着她,心软得厉害,还是把话说完。
“你昨晚没有丢人。”我说,“你只是太累了。”
她捂住眼睛,肩膀轻轻发抖。
我没有立刻抱她。
只是坐在她面前,陪她安静了一会儿。
等她情绪稍微稳一点,我说:“还有一件事。”
她抬头,眼睛红着。
我看着她:“你昨晚问我还要不要你。”
她脸瞬间白了。
我没有给她躲开的机会。
“我回答了,要。”
她怔住。
“但我今天还想再说一次。”我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林听,我要的不是一个喝醉后问我会不会被抛下的人。”
她看着我。
我说:“我要的是清醒的你,也愿意一点点走向我。”
她眼泪静静往下掉。
窗外天光慢慢亮起来。
她坐在沙发上,披着毯子,头发乱着,脸上没有妆。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公司里那个成熟稳妥的林听,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很久以后,她哽咽着点头。
“我会试。”
她说。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一下子做到,但我会试。”
我看着她,眼眶也热了。
“这就够了。”
她忽然伸手,很轻地抓住我的手。
不是醉后的本能。
是清醒的选择。
“晓禾。”她说。
“嗯。”
她看着我,声音很哑,却没有躲。
“周日那个相亲,我不去了。”
我心跳停了一下。
她手指很凉,却握得很紧。
“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跟我妈说。”她说,“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她看着我,眼底有害怕,也有一点很微弱的坚定。
“但我不想再用别人的路,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那一刻,天终于亮了。
不是很亮。
只是窗外那一点灰蓝慢慢变白,落在她的脸上。
我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林听第一次真正往前走。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自己。
而我坐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我们还会遇到很多难。她会怕,她家里会逼,她也许还会反复。可是从这一章开始,她不再只是被我接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