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68)
“轻吗?”
“嗯。”她说,“可我听得很重。”
我没有再开玩笑。
因为我懂她的意思。
对很多人来说,坐在身边吃饭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画面。可对林听来说,那可能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愿望。不是结婚,不是公开,不是豪言壮语。只是有一天,在那些审判她的目光面前,有个人能坐在她旁边,像她本来就有资格被这样陪着。
我走回她面前。
我们站在那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上,树叶在头顶轻轻响。
她忽然说:“晓禾,我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需要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
我心跳慢慢加快。
她说完以后,像也觉得太直白,垂下眼,不再看我。
我问:“这句话你想撤回吗?”
她摇头。
这一次很快。
“不想。”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一点湿意,却没有逃。
“但我也不想只是在需要你的时候靠近你。”她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之前说得对。我不能一边让你承认,一边自己躲在后面。我也不能每次难过了才找你,清醒了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她。
“所以呢?”
她呼吸轻轻一滞。
“所以我想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在没崩溃的时候也靠近你。”
我没有说话。
她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这样说会不会很奇怪?”
我摇头。
“不会。”
她松了一点气。
我说:“那你现在练习一下?”
她愣住:“现在?”
“嗯。”
“怎么练?”
我看着她,心里其实也有点紧张。可我还是把手往前伸了一点,掌心朝上。
她低头看着我的手。
小路上没有别人。
只有树影,午后的风,还有远处隐约的车声。
她站在那里,像在面对一道很小却很难跨过去的门槛。牵手对很多情侣来说太普通,普通到不值得写进故事。可对我们来说,它不是普通动作。它是林听第一次在白天,在清醒的时候,在一个虽然人少但仍然属于公共空间的地方,主动选择靠近。
她看了很久。
最后,慢慢把手放进我掌心。
她的手微凉。
指尖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没有立刻握紧。我给她留了一点可以退开的空间。她像是感觉到了,手指停了一下,然后自己轻轻收拢,扣住我的手。
那一秒,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多激烈。
而是太轻。
轻到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却在心里荡开很大的波纹。
林听低着头,耳根红得明显。
我问:“怕吗?”
她点头:“怕。”
“想松开吗?”
她沉默两秒,摇头:“不想。”
我笑了一下,握紧她。
我们牵着手站在树影下,只有很短一会儿。大概不到一分钟。远处有人从路口走过来,她下意识想松开,我没有用力拉住。她把手收回去时,眼神有点慌,又有点不舍。
“对不起。”她说完,立刻改口,“不是对不起。”
我笑了:“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我还需要练习。”
“好。”
那个人从我们身边经过,并没有看我们。只是低头刷手机,匆匆走了。林听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根本没看见。”
我说:“嗯。”
她像觉得荒唐,又像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刚才紧张得像做坏事。”
我看着她:“可我们没有做坏事。”
她抬头看我。
我说:“林听,牵你的手不是坏事。”
她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哭。
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午休快结束时,我们往公司走。
快到写字楼门口,她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样子。整理头发,检查手机,打开工作群。她重新成为那个白天里的林听。可我知道,刚才树影下那一分钟留在了她身体里。她也知道。
因为进电梯前,她忽然低声说:“刚才那样,我没有后悔。”
我看了她一眼。
电梯门打开,里面有其他同事。
我们没有再说话。
可我的心忽然安稳了一点。
下午工作很忙。
客户临时要调整一版口播脚本,我和林听在小会议室里对内容。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笔,一边听我讲,一边在纸上标注重点。我们谈工作时依旧很顺。她懂我的表达,我懂她的顾虑。很多时候我刚说到一半,她就能接上下一句。这种默契以前让我觉得危险,现在仍然危险,只是危险里多了一点被允许的甜。
五点多,领导忽然进来,说晚上客户又约了一个小会,要我们两个一起参加线上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