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74)
她真的在变。
她不再要求自己永远成熟,也不再默认我要永远理解她。她开始允许我也狭窄,也吃醋,也不体面。
我说:“我就是不喜欢她叫你听听。”
林听愣了一下。
然后耳根慢慢红了。
“这个我可以跟她说。”
我没想到她这么认真,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用特意说吧。”
她摇头:“要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
我的心一瞬间软下来。
她看着我,很认真:“而且我也不想让别人用一个你听了会难过的称呼,放在我现在的生活里。”
这个瞬间,她好像承认了,承认我是她现在生活的一部分。
我低头搅了搅面汤,声音有点闷:“你最近很会说话。”
她轻轻笑:“因为我有在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不让你一个人猜。”
我没出息地被这句话哄好了大半。
可我仍然知道,明天她去见周予安,我还是会不舒服。感情不是说清楚就能立刻消除嫉妒,可是说清楚至少让嫉妒不再变成孤独。她把我放进这件事里,我就不再是站在门外瞎猜的人。
吃完饭后,我们一起走出面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很细的小雨。
林听没有带伞。
我也没有。
我们站在店门口,看着雨落下来。老板娘在后面喊,说旁边便利店有伞卖。林听笑了一下,说不用,雨不大。
我看着她。
“你以前也总说雨不大。”
她偏头看我:“然后呢?”
“然后我现在知道了。”我说,“有时候雨不大,但人会冷。”
她安静下来。
几秒后,她很轻地说:“那我们买伞吧。”
我怔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睛很温柔。
“不要再硬撑。”
于是我们去便利店买了一把伞。
只买了一把。
出来的时候,她撑伞,我站到她身边。伞不算大,我们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她没有躲。走过第一个路口时,她甚至悄悄把伞往我这边偏了一点。
我看见了。
但没有拆穿。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爱。
不盛大,不确定,也没有名字。
它藏在一碗面里,藏在她把手机屏幕朝上的动作里,藏在她说会告诉旧人不要再叫她听听,藏在一把雨夜里只买了一把的伞里。
快到打车点时,她忽然说:“明天我见完她,给你打电话。”
“好。”
“如果我很乱,也告诉你。”
“好。”
“如果我难过,也告诉你。”
“嗯。”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如果我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也告诉你。”
我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可我还是点头。
“告诉我。”
她眼睛红了一点:“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
我摇头。
“不会。”
“会不会后悔?”
“林听。”
她看着我。
我说:“我会吃醋,会难受,会不大方,但我不会因为你有过去就后悔。”
她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我看着她,很轻地说:“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也包括一路走到现在的你。”
她终于忍不住,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我。
这一次,是在雨里。
虽然只是很短一下。
虽然路边还有车经过。
虽然我们都很快松开。
可那个拥抱还是发生了。
没有名字。
没有人知道。
但我知道。
她也知道。
旧人像一场回南天,潮湿,黏腻,让人不安。
可这一次,林听没有一个人关上门等墙自己干。
她把窗打开了。
也把我叫了进去。
第22章 我也会嫉妒
林听去见周予安那天,南方城市又下雨了。
这座城市好像总在下雨。
带来细细密密、没完没了的潮湿,天从下午开始灰下来,办公楼外的玻璃幕墙像被谁用一层旧水汽擦过,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比平时亮得早。雨落在窗台上,一声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却让人心里莫名烦躁。
我坐在工位上改文案。
屏幕上是第三版传播脚本,标题被客户打回来,说情绪太重,不够轻盈。我盯着“轻盈”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人真的很奇怪,大家都喜欢轻盈,喜欢轻盈的表达,轻盈的女性,轻盈的关系。痛苦最好也是轻盈的,最好像社交平台上一张低饱和照片,配一句“慢慢来”,就能把所有真实的狼狈收拾干净。
可是嫉妒一点都不轻盈,它很难看。
它像一块潮湿的布,贴在胸口,怎么扯都扯不下来。它没有道理,不够高级,也不符合我一直想给自己维持的那种清醒形象。我明明知道林听见周予安不是为了旧情复燃,也知道她已经提前告诉我时间地点,告诉我见完会打电话,告诉我不会再自己处理完才给我一个整理好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