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76)
现在,她在同一家店见周予安。
我没有进去。
我只是站在对面街角的屋檐下。
雨不大,但很密,斜斜地落下来,把街边的树叶打得发亮。咖啡馆的玻璃窗透出暖黄的光。我站的位置可以看见靠窗那排座位。林听坐在那里,背对着我,穿浅色衬衫,头发低低挽着。周予安坐在她对面。
我第一次见到周予安。
她比我想象中更漂亮,短发,黑色针织衫,坐姿松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很自然,她不像林听,林听总是收着,连坐下都像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周予安不是,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咖啡杯,很从容。
那个瞬间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年轻时的林听会被她吸引。
那种自由对一个总在自我约束的人来说,太有吸引力了,她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坐在那里,好像就能告诉别人,你也可以不用那么紧绷。
她们说了什么,我听不见。
我只看见周予安笑了,林听也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短。
可足够让我心里发紧。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笑容,像是在一种熟悉旧时光时才会露出的笑,像很多年没翻开的书,忽然被人准确地翻到做过标记的那一页。
我低头看手机。
没有林听消息。
她们才刚开始聊。
我知道我应该走。
再看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可是脚像被钉在地上。嫉妒把人变得非常狭窄,你明明知道你看见的只是普通叙旧,还是会在心里替每一个动作加上过度解读。
她为什么笑,她为什么低头,她为什么没有看手机,她是不是忘了我在等,她是不是在那一刻回到了二十岁的自己,而我这个二十八岁的现在,对她来说是不是太新、太重、太需要她负责。
雨水从屋檐滴下来,砸在我的鞋面上。
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狼狈。
就在这时,周予安忽然站起来,走到林听身边。
她像是要给林听看什么东西,手机递过去,人也靠近了一点。林听抬头,身子微微往后,但没有明显避开。周予安笑着说了什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林听的肩膀,也许只是普通朋友多年不见的自然亲近。
可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我转身走了。
没有再看。
我怕再看下去,我会变得更不像自己。
回到公司时,已经七点二十。
工位上没人注意我去了哪里。大多数人都下班了,办公室只剩零星几个加班的。我坐回座位,手指冰凉。电脑屏幕还停在刚才那一页。我盯着那句“允许她不必解释自己为什么累”,突然觉得很讽刺。
我现在就很累。
可是我不知道该向谁解释。
八点十一分,林听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接。
铃声响到快要结束,我才按下接听。
“晓禾。”她声音很轻,“你方便说话吗?”
我说:“嗯。”
那边有一点街道背景音。
她应该已经出来了。
“我见完了。”她说。
“嗯。”
她停了一下,像听出我语气不对。
“你怎么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
“没事。”
这两个字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居然也开始说没事。
林听那边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晓禾,别这样。”
我心里那点压了一晚上的东西忽然被这句点燃。
“别哪样?”
她声音更低:“别说没事。”
我笑了一下,眼睛却酸得厉害:“你不是很会说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我知道这句话很刺。
可我收不住。
“你见完了,然后呢?”我问,“现在来告诉我你们聊了什么,好让我显得成熟一点,体面一点,不吃醋,不难受,然后说嗯,我知道了?”
“晓禾……”
“周予安加我了。”我打断她。
那边呼吸明显一停。
我闭上眼:“你知道吗?”
她很快说:“不知道。”
我相信她。
可这不代表我不难受。
“她为什么会知道我?”
林听沉默了一下。
“我提到你了。”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说:“她问我现在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我说……有。”
我整个人怔住。
有。
她对周予安说,有喜欢的人。
不是朋友,不是同事,不是关系很好的人。
是有喜欢的人。
这本来应该让我高兴。
可我此刻的情绪太乱,连高兴都像被雨泡过,涨得发疼。
我低声问:“她问你是谁?”
“嗯。”
“你说了我?”
“我说了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