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93)
对面大概问为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我心里一紧。
她没有说因为我。
她说:“我有自己的事。”
我的心慢慢松下来一点。
不是因为她没有提我,而是因为她没有编一个工作借口。她没有说加班,没有说客户,没有说身体不舒服。她只是说,我有自己的事。
对林听来说,这已经很难。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很多。
林听握着手机,声音有一点发抖:“妈,我不是要和你作对。”
“我也没有不管你。”
“可是我不能什么事都按你说的来。”
她眼眶红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一边发抖,一边努力不退。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爱人的身份不是一瞬间给出来的。它会在很多这样的小场景里被慢慢建起来。她不一定马上能对母亲说,我有喜欢的人,她是女生。她甚至未必能在半年内做到。可是她可以先不再把我藏进工作里,可以先对母亲说,我有自己的事。可以先把自己的生活从母亲的安排里挪出一点空隙。
电话挂断后,她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
“她说我变了。”林听低声说。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本来就在变。”
“她说是不是有人教我这样。”
我心口一沉。
林听抬头看我,眼睛红着:“我说没有。”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说有。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那个时刻。
她继续说:“我说,是我自己想这样。”
我的心忽然发热。
她说完,像终于撑不住,靠进我怀里。
我抱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自己没事。她只是把额头抵在我肩上,呼吸很乱。
“我好像真的在往前走。”她小声说。
我拍了拍她的背。
“嗯。”
“可是好累。”
“那就休息一下。”
“我可以在你这里休息吗?”
我低头看她。
她抬眼,像问得很认真。
我说:“可以。”
她重新闭上眼,靠在我肩上。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爱人这个词不一定要立刻拿去对抗世界。它也可以先是一张沙发,一杯水,一句你可以在我这里休息。先让一个被现实追赶了太久的人有地方停一下,然后才谈更远的路。
下午她回了自己家。
离开前,她把我那只被她用过的杯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今晚能给你打电话吗?”
我说:“能。”
她笑了一下:“我现在问得是不是有点多余?”
“不多余。”我说,“我喜欢你问。”
她眼睛一软。
“那我今晚打给你。”
“好。”
她走后,屋子忽然空下来。
可这种空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离开后,我会觉得像一场梦醒,像她只是短暂经过我的生活。今天不是。今天她走了,但她留下了很多具体的痕迹。沙发上被压过的毯子,厨房里那只她洗过的碗,餐桌旁她坐过的位置,还有空气里一点她的香水味。
晚上九点半,她准时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她那边很安静。
“吃饭了吗?”她问。
我笑:“吃了。”
“真的?”
“真的。”
“吃了什么?”
我报了菜单。
她很满意地嗯了一声:“还行。”
我问她:“你呢?”
“吃了。”
“真的?”
她停了一下,笑了:“真的。”
我说:“拍照。”
她过了几秒发来照片。一碗面,青菜,鸡蛋。看起来比她早上煎的鸡蛋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说:“进步很大。”
她笑:“你又骗人。”
这次我没有否认。
我们聊了很久。
从晚饭聊到客户,从客户聊到她母亲,从她母亲聊到周予安。她说周予安下午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空再见一面。她还没回。
我心里轻轻一紧。
她像知道我会紧张,立刻说:“我准备回她,不见了。”
“为什么?”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她说,“剩下的,再见也不是整理过去,是继续让过去占用现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她说,“我对她更多是对以前自己的难过,不是想重新靠近她。”
我没有说话。
她轻声问:“你还会不舒服吗?”
“会一点。”
“那我以后慢慢让你舒服一点。”
我忍不住笑:“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歧义,耳根大概又红了,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才说:“许晓禾,你不要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