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94)
我笑出声。
这是这段时间里,我们第一次笑得这样轻松。
笑完以后,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她在电话那头轻轻叫我:“晓禾。”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我心跳停了一下。
这句话本来应该由我问她。
可她先问了。
我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抓着被角。
“你觉得呢?”
她沉默很久。
“不是朋友。”她说。
“嗯。”
“也不只是喜欢的人。”
“嗯。”
“也不只是正在走向的人。”
我没有打断她。
她像在黑暗里摸索一个词。那个词太重,也太亮,她不敢一下子抓住,可又不想再绕开。
“我今天一直在想女朋友三个字。”她说。
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她声音很轻:“我还是会怕。”
我闭了闭眼。
她继续说:“怕我说出来以后做不好。怕我没有办法立刻让你很安心。怕我在家里人面前还不够勇敢。怕你觉得我只给了称呼,做不到对应的事。”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还没说完。
果然,她停了很久,又开口。
“可是我也在想,如果我一直因为怕做不好就不说,那你就会一直站在门口。”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我不想你站在门口。”她说。
电话那头很安静。
我甚至能听见她轻轻吸气。
“许晓禾。”
她很少这样完整叫我。
每一次都像要说很重要的话。
我握紧手机。
“嗯。”
她声音发抖,却没有停。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偶像剧。
它一点都不偶像剧。
没有花,没有音乐,没有漂亮场景。她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哑,甚至还有点怕,说得一点都不熟练。我们之间隔着手机,隔着两个房间,隔着她母亲的电话,隔着周予安的旧事,隔着这座城市所有不承认我们的东西。
可是她说了。
她终于说了。
她问我,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我哭得说不出话。
她那边慌了:“晓禾?”
我捂住眼睛,笑着哭。
“你别哭。”她急了,“我是不是说得不好?”
我摇头,又想起她看不见。
“没有。”
“那你……”
“我愿意。”我说。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很久很久。
然后我听见她很轻地哭了。
她说:“我好怕你不愿意。”
我又想笑,又想哭。
“你现在才怕?”
“嗯。”
“活该。”
她在电话那头哭着笑了。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拿着手机,听对方哭,也听对方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多关系里的确认并不是一个终点。它像一块刚刚放下去的石头,终于让河面有了可以踩住的地方。水还是深的,风还是冷的,前面也未必好走。可是至少,我们不再悬在半空。
那晚我们谈了一整夜。
我们谈她妈妈,谈如果母亲再介绍相亲,她要怎么拒绝。谈她不必立刻说出我,但也不能再用“没有人”来完全抹掉我。谈公司。谈我们在办公室里暂时不能太明显,但如果某一天有人看出来,我们不要互相否认。谈周予安。谈旧人以后不再单独见,除非我知道,并且她心里清楚边界。谈我的不安。谈我不能再关机消失,有情绪要说,哪怕说得难听。谈她的害怕。谈她可以害怕,但不能把害怕变成沉默。
谈到后来,所有规则都不像规则了。
它们像我们在一片没有地图的地上,一根一根插下去的小旗子。这里会疼,要小心。这里容易迷路,要互相叫名字。这里曾经有人摔过,所以要慢一点。这里可以休息。这里不可以一个人走。
凌晨四点多,她忽然说:“我想见你。”
我看了眼窗外,天还黑着。
“现在?”
她安静了一下:“是不是太晚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其实我很困,也很累。可听见她说想见我,我心里还是涌起一种无法抵抗的柔软。
我问:“你想来,还是我过去?”
她那边沉默。
然后她说:“我去找你。”
“现在打车不安全。”
“那你来?”
我笑了:“你也知道不安全?”
她小声说:“我就是想问问。”
我说:“天亮以后见。”
她有点失落,却没有再闹。
“好。”
我听出她声音里那点不舍,忽然说:“林听。”
“嗯?”
“你现在可以重新说一遍。”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