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13)
她点点头,示意沈行中说下去。
“原本赵元找的是你老板Amanda,但她下午住院了,比你严重。”沈行中注意着吴因的表情,看到她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和懊恼,满意了。
吴因是个聪明人,这一句足够她想明白自己在餐厅里做了多愚蠢的事儿。
确实如沈行中想的那样,吴因恼恨不已。
她把曲径调过来直接对接金租,代表法务部在金租和J&M之间周旋、躲项目不站队的目的其实就算达到。
但她又有私心,想趁机彻底避开和沈行中接触,这才演了这一出苦肉计,以残破之身迫使行里再派一个法务来。
没想到Amanda听说这事儿之后,立刻提了病假,半小时后就住了院。
法务人手不多,Amanda、吴因、一个工作不足一年的新人以及两个实习生,加一块儿勉强能凑成三个完整好脑子。
Amanda指望不上,新人要镇守行里,实习生屁用不顶,那么上海这摊子事儿、和沈行中的正面交锋,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吴因身上。
换句话说,她白摔了。
吴因咬咬嘴唇,瞥了眼自己的伤腿,暗自用力跺了跺。
论心眼子,还得是老甲鱼。
“另外。”沈行中再次开口,又是一击,“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北京,早定好的。”
吴因一听,傻眼了。
她以为沈行中会在上海待几天,所以作天作地,把自己干进医院,只为了避开后续和他的接触。现在他告诉她,其实她的煎熬其实只到今晚。
换句话说,她他妈的白摔了!
吴因脑子里嗡嗡的,有一种自己变成了个猴儿,蹦上蹿下图沈行中一乐的感觉。
“最后一件事。”沈行中继续一点一点凌迟着吴因。
吴因等着他说下去。
“金租的方案需要同步给我们,明天
首次汇报,之后每周六安排一次沟通,直接对我,法律部分由你本人来做。”
吴因哭笑不得。
如果她还是躲不掉和沈行中的正面接触,那她又唱又跳,在沈行中这儿比猴儿还不如。
换句话说,她他妈的白他妈地摔了!
她手攥成拳,视线从沈行中的鞋尖慢慢挪到他的脸上。
和以前毫无关系的脸,面目可憎,实在面目可憎!
吴因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手攥着拳道:“下午的会我没参与,不了解情况,明天也不会有什么突破进展,我们的外聘律师今晚就可以跟你汇报,他很快到上海了。”
“曲径?”沈行中似乎嗤笑了一声。
吴因不知道他嗤什么,笑什么,仍是耐着性子说:“当面交流效率高些,有什么指示曲律师可以及时反馈。”
下午的会上,曲径和沈行中已经打过照面,以曲径的业务能力,吴因不觉得沈行中还能挑出什么错儿来。
“你是在安排我的时间?”沈行中还是挑出错来了,但不是曲径的。
吴因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说得对,他是金主,时间该由他定,她凭什么安排。
“我晚上有别的会。”沈行中把手机屏幕点亮,转到她眼前,给她看自己的日程。
晚上赫然列着三个会,两个和新加坡,一个和香港。
沈行中见吴因看完了,伸手在屏幕上一滑,App的页面消失,露出屏幕壁纸。
吴因瞥了一眼,好像是一片白雪皑皑。
手机发出提示,沈行中看了吴因一眼,收回手机处理邮件,跟没吴因这个人一样。
各自无言,是吴因最不喜欢的沉默。
他们虽隔着桌子相对而坐,但小圆桌直径有限,沈行中腿长,脚面一绷,鞋尖就碰上了吴因没穿鞋的脚。
吴因像是被燎着,蹭一下把腿抬了起来,蜷在沙发上。
沈行中从手机中抬起眼,瞥她,又看看自己的鞋,脚往回收,重新回起邮件。
吴因明白,这是场阵地战,也是场持久战。
手机终于被沈行中重新放下,倒扣在桌面上。
吴因四下看看,也开始烦躁地在沙发上找自己的手机。
沈行中把餐盒往她面前推,没预兆地开始好言相劝:“Legal想等事态明了之后站队,很正常,但一下午病了俩,不正常,更不合理。你们这样的工作方式,只会让行里不信任你们,更不信任你,到时候裁员,Amanda不好说,你会是第一个。”
吴因快疯了,她找不到手机,更不想搭理沈行中突然的好意。
“吃饭。”沈行中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再次开口,依旧冷淡。
可这样冷淡的声音却出现在催她吃饭的场景之下,实在违和。
吴因不理他,仍旧找手机,越急越找不着,越找不着越执拗着要找,最后竟有些气急败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