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因很平静，粗略看着纸上的字，翻到最后一页，真要落笔，又难免觉得遗憾。

毕竟待了两年多，一切都做熟，新加坡人又务实，业务流程很讲道理，回头想，还是顺利的时候多。

原本打算兢兢业业多待几年，做个Head再跳槽，可惜最终仍惨淡离场。

她习惯性转了转笔，签字前却又犹豫。

端坐对面等她落笔的律师见状，坐直身子，下颌绷紧地和她身后站着的其他几人交换了眼神。

要是吴因不配合，身后的人将和处理前几个临了变卦的一样，立刻抄走她面前文件，不给任何机会地把她留到次轮。

吴因没有注意身边人的紧张，如有灵犀，抬头朝外看了一眼。

越过半扇通电玻璃，恰和沈行中的对上。

吴因冷笑，盯着他，挑衅一般干脆签下一串名字，把文件一合，推给对面律师，眼睛仍不错开。

沈行中深吸了口气，手在兜儿里攥紧。

被陈冶秋安排来星立和Finance部门再做沟通，开完会，他瞧见吴因，下意识跟过来，一直站到现在。

尽管已在那天谈过结论，此时沈行中脸上仍有悻悻，眼角瞥她时，像在控诉她叫他安排落空。

沈行中收回视线，转身，扬起下巴目视前方，很快离开。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又急，把身后一群不明所以的人甩下老远。

会议室里，律师按住吴因签字的文件，回身朝外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又和对面眼神交流。对面也不清楚吴因忽然的决心从何而来，只嘴角向下、抬眉。

反正都签字了，懒得再理。

“前程似锦。”临出门，守在门口的Tracy朝吴因伸出手。

她来星立的HR部门不过两月，还在试用期，被安排在会议室门口负责送上最后一句话。

今天已经说了百遍前程似锦，也被翻了百个白眼，这最后一遍，难得真情实感。

吴因看向她，觉得好笑。

Tracy被她瞧得窘迫，脸涨红。

“Shit job.”吴因在她收回手前握了她的手。

听明白吴因说的是她的活儿，并不是在骂她，Tracy好受些，朝吴因苦脸点头，替她开了门。

门外，人陆续离开，吴因忽然生出些离别愁，但想想拿到的赔偿和未休假期补的现金，又暗喜。

“吴因。”

突然有人叫住她。

第18章 都走都走

吴因循声望去，在转角看到林寰宇。

“还以为你能留下。”林寰宇西装板正，眉梢眼角带笑，却硬生生要在吴因面前压住。

吴因没接茬儿，朝他笑笑，说还没恭喜你。

股东变动，成熟的compliance有大用，因此他们部门

只裁了一个junior，不伤筋动骨，林寰宇虽然得罪金租，但在行里也不是大事儿，仍被保了下来。

林寰宇嗨了一声，挠挠鼻子，欲言又止。

吴因这回猜不到他想说什么，安静等着。

“内什么……之后什么打算？”林寰宇问。

“找工作。”吴因随口答。

“还在金融圈儿找？需不需要帮你推荐推荐？”

“都看。”吴因见他热情得古怪，故意忽略他的问题。

“律所呢？”林寰宇果然只是随口说说要帮吴因推荐的事儿，转了话题，“我看你和曲律师关系不错，没想着去律所？”

吴因看他憋不住事儿，马上要到正题，还是笑，不打断他的话。

林寰宇又朝四周看了一眼，拉着吴因去角落。

“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为了工作，是吧。”林寰宇客套一下，接着给吴因分析，“行里把Legal一锅端，将来保不齐不设部门了，这样的话外聘律师那块儿应该就是我们来牵头。以往你们找的律师熟悉行里业务，我们用着也都顺手，我是不打算新找的。”

话到这里，林寰宇停下，希望吴因自己琢磨琢磨。

吴因明白过来，林寰宇是想挣钱了。

Amanda一走，曲径想接着给星立服务，通道费就都得往别地儿送。林寰宇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成为那个连接银行和律所的中间人。

但吴因不接翎子，依旧看着他眨眼睛。现在是林寰宇求她，她上赶着说什么。

林寰宇见她这样，果然有点儿着急，又等了一会儿，埋怨开口：“你怎么琢磨不过味儿来。”

吴因抱歉地笑笑，说确实脑子转不过弯，不然也不会被lay off。

林寰宇认命地晃晃脑袋，和吴因说：“我是想啊，咱也给领导减轻减轻负担，先准备起来，把和律所联系这摊事儿接过来，开展工作的时候律师那边立刻就能用。”

“直接和曲律师联系？”吴因问。

林寰宇点头。

“不需要你老板确认还用不用他们？”吴因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