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40)
那个时候,他冲动地想和吴因天长地久,因此带她去了香港,介绍她给父母认识。但结果并不如意,吴因当天就回了阿姆斯特丹,继续她的第二个LLM。
这第二个LLM,也是为了他才申请的。
沈行中博士还剩最后一年,吴因早他一步毕业,他想她来美国,随便念个什么都行。吴因也不想立刻回国,在阿姆斯特丹总比在上海自由些,也有这个打算。
但她家里有点儿钱但不多,只够她待在欧洲,美国是去不了。且父母怪她异想天开乱花钱,已经和她发了脾气,她索性也强硬,不花家里钱,努着劲儿申请奖学金,这才留下。
可她的百般努力却没得到什么好结果,沈行中想,恐怕那时候种下的因,在她心里根植,被伦敦的雨浇过,长成了苦果。
沈行中默了默,心里难得忐忑,再次和吴因确认:“是因为他们?”
吴因笑了笑,把视线投向远处,珠市口街两侧灯光明亮。
「和香港比怎么样?」
她也想起那一年、那一天,从阿姆斯特丹飞去香港前,沈行中发给她消息,他们聊起阿姆斯特丹运河两岸因圣诞节多了许多灯,那些灯光也明亮,和此刻很像。
沈行中问她,和香港比怎么样。
她已经忘了当时怎么回复沈行中的了,不过是些无聊、无营养却甜蜜的对话。
但她仍记得,降落赤腊角机场后,沈行中在接机的人群中朝她微笑,嘴角笑纹浮现,眼里全是她。
他们隔着人群,互相凝望。
然后,沈行中带她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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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香港放假,到处都漂亮。沈行中的家里也被布置得精致,这得益于他的母亲王毓女士。
王毓本身就是一个精致的女人,不动声色的优雅、笔挺、板正、笑容可掬。
吴因被沈行中领进门,在她面前也不自觉小心翼翼。
椅子坐三分之一,背脊也笔挺,肩膀也打开,就是越坐越累,越坐越没底气,小时候跟着广告戴背背佳的噩梦似又袭来。
“吴小姐在哪里读博?”闲聊时,王毓把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手心搭手背,“也是普林斯顿吗?”
吴因摇头,说自己在荷兰读硕士。
沈行中有些错愕地看着母亲。吴因的情况,他早和她说过,现在她又问,想达到什么效果他是明白的。
这也是他第一次了解母亲对吴因的态度。
说不上喜不喜欢,只是从没考虑过她会是家里的一员。
“硕士。”王毓还是笑得和蔼,像个关心晚辈前途的导师,“PhD吗?不是?LLM……哦……有读博打算吗?”
吴因还是摇头。
“哦……没事儿没事儿,人各有志嘛。”王毓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结束了对话。
吴因敛下眸子,把手捏得很紧。
沈行中看母亲一眼,手覆在吴因手背上,一摸,凉得像是不过血。
王毓瞧了瞧他们的动作,宽容地笑笑,起身去厨房查看牛排烤得如何。
沈行中又在吴因手上捏了捏,朝她眨眨眼睛,跟去厨房,随手关了门。
吴因力气被抽干一半,她往椅子里挪了挪,放松下紧绷的腿,听见了隐约的争执声。
来自王毓和沈行中。
具体说的什么,吴因听不见,他们刻意压低声音,保留体面。但吴因知道,沈行中是站在她这边的。
沈行中的父亲沈建制有公务,开饭前才回来。
开门只看见陌生女孩儿坐在家里,妻子和儿子不知去向,他立刻明白了眼前是谁、为什么是此番光景。
“吴因?”沈建制露出个似和善的笑,脱下大衣挂在门廊,“你好啊,很高兴你能来。”
吴因赶紧站起来打招呼,犹豫一下,还是过去接沈建制的公文包。
沈建制摆摆手,把公文包放在一边,开玩笑似说,里头都是要紧文件,可不能随便过手。
吴因另一半的力气也被抽走。
她去敲了厨房门,把沈行中叫出来。
“我得走了。”她通知他。
第24章 和你在一起不是走捷径
沈行中脸色也不大好,刚和母亲争论完,没喘口气,又有新问题。
他正想劝劝吴因,抬眸却看到父亲,也看到了父亲投来的冷淡一瞥。他握拳,指节泛白。
吴因回过头,也看了沈建制一眼。
沈建制又笑了笑,招呼道:“吴因,难得来一趟,不着急走,起码一块儿吃个晚餐。”
王毓也出来,捧着沙拉,端庄地请吴因入座。
吴因被他们的态度压得难受,处处都是瞧不上,可又处处挑不出错儿来,甚至,他们和颜悦色。
她看向沈行中,发现了他眼中的愧疚。
她不想沈行中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