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56)
“……随你。”沈行中说着,额前头发落下几缕,似刀锋划开伪装表情,露出藏起的怅然。
他说服不了自己看不到尽头地讨好、追逐,更说服不了吴因。
无能为力了。
吴因点头,不去看他。
两个人僵持,站得近,又离得远。
知道继续纠缠毫无意义,知道也只能这样,沈行中深深看她一眼,还是走了。
吴因依旧没回头,又在天桥站了许久,思绪不受控制飘了很远。
曾经以为离开沈行中她会痛死,几年后却发现其实能接受。就像小时候考试成绩不理想,当时以为天塌了,哭着懊恼、表态、下决心,要死要活,散尽德行,如今回头看,只是一次不计入档案的考试,终会被第二次、第三次考试盖过。
她放弃过一次沈行中,也可以放弃第二次、第三次。
这些那些,只要过去,都是小事儿。
只是决心下过,也一再翻出记忆佐证,证实该走这一步、该关上这扇门,可吴因心里到底还是怅然,好像真有所亏欠,总忍不住想要退半步,再望望门里的人。
清醒是好,但清醒叫她悲从中来,又难以启齿。
回神瞬间,大楼景观灯统统熄灭。
光源消失,原本隐藏在光亮之下的阴影显现,比如路面的行道树,比如行道树下的围栏,比如围栏边的沈行中。
他抬头看着吴因,在街口,插着兜儿站着。
视线相对,沈行中没有回避,只是眼中星火明灭,愤懑、不解、惆怅、不甘,此消彼长。
遥遥相望半晌,沈行中的肩膀缓缓起伏,呼出闷在胸口的气,他转身离开。
吴因也举步,只是方向不同。
她可以,她可以,她要自己可以。
陆家嘴进入黑夜。
第33章 几多试探
上海到十一月,终于入秋。
吴因开完会出来,裹好大衣,匆匆出大楼。
从客户这儿到律所的路程,走路十分钟,打车八分钟,她嫌麻烦,每回都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
今天风大,走了一半,开始飘雨丝。
吴因冻得不行,闯个红灯,小跑着回到上海中心,头发、大衣上已经浮着一层水。
进办公室,温暖干燥的空气迎面扑来,吴因打个冷颤,掸掸水,看向来找她的实习生,已经恢复平静。
“吴律,主任找你。”新来的实习生有眼色,要去接她大衣。
吴因摆摆手,朝曲径办公室走。
有律师凑过来,说实习生多此一举,吴律师的衣服都是挂主任屋里的。
敲开办公室的门,吴因进去,看到曲径正在打电话。
曲径瞧见她,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缘倚着。
朝她招手,口中仍不停,说客户想买俄罗斯退役核潜艇虽然不是异想天开,但军用装备买卖确实不好太光明正大,给他点时间考虑一下,看看是不是可以把核潜艇包装成什么类型的渔船。
吴因听着直乐,故意把大衣上的水抖到他身上,给他过载的脑子降温。
曲径躲了躲,皱眉看她,见她笑,伸手把她拉到面前,轻轻吻她。
吴因退开些,比了个嘘。
曲径没撒手,眼睛深深望她,专注着分心。
听完电话那头的长篇大论说完,最后一个吻也结束。
曲径放开吴因,理好领带,重新人模狗样通电话。他说他有俄罗斯银行的朋友,打听清楚开户流程和付款路径后再给他电话告知。
挂了电话,曲径长出口气,骂了句巴子。
客户是土大款,但有军工梦,十几亿几十亿地花,就想攒点儿带劲的玩意儿到处显摆。人以前还买过几车皮俄式坦克,可惜被拦在铁路上,心碎好多年,现在又找到门路,打算好走水路运个大水鬼来。
“不会真要帮他买核潜艇吧?”吴因问,“这个业务吹出去,牛逼哦。”
“先哄哄他,等他想买火箭了,潜艇的事儿也就忘了。”曲径摇头。
“那你替他买火箭?”
“火箭还真能买,商用的。”曲径笑起来,像是发现商机,点开手机发个消息,“但商用火箭公司我还没门路,跟我商飞的朋友套套瓷,说不定能牵个线。”
吴因感慨:“还是你会做生意。”
“你也不错。”发完消息,曲径抬头,笑盈盈拉着吴因坐到他椅子上,给她看新收到的邮件,“人还没回来,分行已经把中标通知发我了。”
“印尼205KM道路升级项目二期授信……印尼财政部……1.75亿美元……”吴因核对中标通知函内容,确认无误,顺手把邮件转发给自己,“他们动作还挺快。”
刚才她就是去和分行说明服务内容和报价,没想到离开十来分钟,中标通知都盖完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