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劫(43)CP
可那个圣诞夜,那些和梦境中如出一辙的触碰,那些亲密的接触,让他拼命想要遗忘的幻觉统统变成了现实。
那点本来就没有熄灭的火苗被再次点燃了,甚至有越烧越凶的趋势。
这是人类的劣根性——他尝到了一点甜头,就开始压抑不住地想要更多。
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思念着他的长官。坐在运输机上,他会思索着里德刚刚下达的指令,解读他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外勤任务中,他会期待着耳机中那道低沉的声音,哪怕只是几个简单的字节,都会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单人的宿舍里,他会控制不住地回忆两人仅有的那些超出长官和下属工作关系范畴的点滴接触,一笔一划记在心坎上。
想见他,想听他说话,想和他说话。
肖淮予时常觉得好像有蚂蚁在啃噬着他的心脏,只有站在里德身边的时候,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才会消退一点。
他甚至愿意挤压自己本来就不多的休息时间去完成更多的任务,只为了多见他一面。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肖淮予发现,自己好像开始慢慢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情感付出。
说是付出好像也不太恰当。毕竟他从未当着里德的面表现出来——他也不敢表现出来。对那个人的仰慕和喜欢统统被他藏在了心里,甜蜜和苦涩都交由他自己一人品尝回味。
而里德不知道他这些隐秘的心思,自然也就不会给他什么回应。
习惯了自己演独角戏之后,肖淮予开始学会安慰自己。
这样也挺好。
里德最喜欢的,应该是他的工作。他大概不会“喜欢”什么人。
但是里德对他,总是有些格外关照的。所以他应该是里德最喜欢的下属……吧。
那这样至少就算是一种“最喜欢”。
里德是他最喜欢的人,而他是里德最喜欢的下属。里德不会对其他人产生什么类似“喜欢”的情绪,所以,再转化一下,他也是里德最喜欢的人。听上去挺公平的。
其他的他也不敢奢求什么了。
肖淮予就这样安慰自己,觉得维持现状也挺好。
于是这种平衡又摇摇欲坠地维持了几个月。
然后,在一个凌晨,被打碎了。
*
那一天,肖淮予事后回忆起来,都觉得自己可能是神智不清了。
那时,他刚刚结束了一个高强度的A+潜伏任务。在布达佩斯的安全屋里昼夜不分地工作了三十二天,他终于拿到了那份磨人的情报。
从直升机的踏板上走下来,回到基地的时候,肖淮予已经超过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他本来可以在布达佩斯休息一天再归队的,但心里那股压抑不住的焦灼促使着他任务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他驻外工作了多少天,就有多少天没有见过他的长官,就有多少天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
心脏深处那股被啃噬的麻痒感更加明显了。
他想见里德。这个念头从任务结束的那一刻就开始疯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每一根骨头,拉扯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基地。
走到基地大楼的时候已经接近后半夜了,但肖淮予抬头看了一眼窗户,果不其然他长官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于是他走进了总部,乘坐电梯到了特别行动司那一层。
一片黑暗的空间中,只有里德的办公室门缝里溢出一丝光线。
里德还没走,他的办公室门还开着。
肖淮予本来是想敲门的,但透过门缝看到屋子里的那个人时,他抬起的手瞬间僵住了。
里德睡着了。他的身体半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侧脸,另一只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在眉骨和鼻梁下方投下浅淡的阴影,让那张平日里冷硬如刀刻的脸也柔和了几分。
他的呼吸很轻很稳,胸口微微起伏着。肖淮予猜测,他应该本来是想小憩一会儿,结果却因为太过劳累睡了过去。
于是——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敲门就走了进去。
又鬼使神差地,他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长官身边。
后来,肖淮予再想起这段记忆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他当时在想什么了,也完全不记得他是怎样从门口轻手轻脚地挪动到那张黑色皮质沙发旁边的。
那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
可能理智早就消散了。
总之,他那七十二小时没睡的脑子像一团浆糊,而三十二天攒下来的思念又恰好在这一刻决堤。
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然后慢慢地在里德面前蹲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十公分,近到他能数清里德垂下的睫毛,近到他能看到里德鼻梁上那道几乎看不清的细小疤痕,近到他能感受到里德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