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劫(44)CP
视线下移,肖淮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长官那微微张开一点的薄唇上。
理智好像已经完全离他而去了,那时肖淮予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只有一道声音——
就一下,他睡着了,他不会、他不会发现的……
肖淮予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又靠近了一点。
就一下。就一下……
很近了。里德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他离那个人大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而就在两人嘴唇即将相贴的时候,肖淮予敏锐地感知到了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被惊吓的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就和那双灰眸对视上了。
那人灰白色的虹膜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某种难以分辨的光芒,里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而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他惊慌失措、呆若木鸡的倒影。
肖淮予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那瞬间他甚至觉得他的心跳都停了。
他应该解释的,他应该说他只是来交报告的,应该说他是太困了走神了,应该说那是一个意外——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羞耻和恐惧铺天盖地地袭卷了他。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他做出了当时的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逃走了。
*
那天晚上肖淮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他只记得自己坐在书桌前发呆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泛白。他的脑子天马行空地想了很多东西,想过去和里德的相处,想其他人和他讲过的里德的传闻,想里德睁开眼的那个画面……
他试图解读当时那双灰白色眼眸里那些他读不懂的情绪。是惊讶?厌恶?抑或是什么都没有?
想到最后天都亮了,肖淮予的精神终于撑不住了,他站了起来,试图先睡一觉。
站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膝盖上划破了一道伤口。大概是逃跑时磕的,但他完全没印象了。他把自己摔进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蜷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昏睡过去之后,他的梦境中都还是那些混乱的画面。
接下来的几天,肖淮予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用完了这辈子所有的借口。发邮件说身体不适,请了三天假。诺尔都打电话来问他怎么了,因为肖淮予除了受伤以外,几乎从不生病。
可他总不能躲一辈子,第四天的时候,他不得不去交任务报告的补充材料。
站在里德的办公室门前,肖淮予做完了这辈子全部的心理建设,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多少次,才终于敲响了那扇门。
“进来。”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声音。
肖淮予推门进去,把总结报告放在办公桌的边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手不要抖得太明显:“长官。……任务报告。”
里德“嗯”了一声,伸手拿过报告,翻开,垂眼扫了几行。看了大约半分钟,他合上文件,抬眸看了肖淮予一眼,然后问:
“你生病了?”
肖淮予想过很多里德可能会和他说的话,比如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呵斥他下不为例……但怎么都没想到,里德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慌乱地回答道:“嗯……对。但已经没事了……”
当着里德的面撒谎,他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好在里德没有多逼问他什么,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回去吧。好好休息。”
得到许可,肖淮予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办公室。
倚靠在消防通道的墙壁上,肖淮予努力平复着自己失控的心跳,脑中仍然是一团乱麻。
里德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提。就好像……那天晚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可肖淮予知道不是。这一次绝对不是他的幻觉——他真的差一点就亲上里德了,而且还被里德发现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肖淮予应该感到庆幸的,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毕竟,里德没有让他难堪,没有质问他,没有给他处分,没有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他让他解释自己的行为。这应该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宽容了。
可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难过呢?
里德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件事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一个下属趁他睡着的时候想偷亲他,他甚至懒得追究。
因为不在乎。因为无所谓。因为那个人是谁都可以,或者是谁都不重要。
又或者说,里德在用这种不回应、不提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隐晦地警告着他,不要再痴心妄想,不要再有什么越界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