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劫(66)CP
在这些持续不断的、近乎没有尽头的折磨中,肖淮予开始产生幻觉。
那其实更像是他的身体和他的大脑在巨大的痛苦中产生的一种绝望的自我保护性机制。痛到难以忍受、意识模糊、即将滑向昏迷边缘时,他的灵魂似乎能短暂地逃离这人间炼狱,穿过一片灰白色的虚无,落在另一个地方。
他的潜意识在为他勾勒一场虚幻的、美好的梦境。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里德的公寓。
他梦到他们坐在那深灰色大理石的岛台前,如同过去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般安静地吃晚餐。
他梦到里德坐在沙发上,仍然穿着那件黑灰色的衬衫,袖口松松地挽到小臂。里德看见他了,就会对着他微微抬起一点下巴,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沉声说“过来”。
他梦到里德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里德的体温比他高,那种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他的皮肤,烫得他灵魂都颤抖起来。
他梦到他扭过身子,把头靠在里德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间全是那股熟悉又干净的,让他安心的薄荷香。
他梦到里德亲吻他。薄唇落在他的额角、眉心、鼻尖、唇角,每一个吻都很轻很慢。肖淮予总是会沉沦于这些拥抱和亲吻里,短暂地忘却现实。
在梦里,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安静舒适地躺在里德的怀里,被那些温暖的触感和薄荷的香气包裹。
在梦里,他感知不到那些疼痛,忘却了那些痛苦。只有里德,只有他的长官。
可是,这梦境并不长久。
米勒的人不会让他逃离太久,他们会用各种方式将他唤醒,再次将他拖回残忍的现实。
里德的脸越来越远了。那盏落地灯的灯光越来越暗了。薄荷的香气被一股浓烈潮湿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取代了。温暖的深灰色地毯变成了冰冷的水泥地面;头顶暖黄色的光晕重新收缩成了一盏刺目的白炽灯。
他回到了地下室,眼前的人不是里德,是米勒。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
什么都没有变。
幻境破碎了,拥抱和亲吻消散了,等待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痛和看不见尽头的折磨。
麻木地盯着头顶白炽灯的模糊光晕,肖淮予的瞳孔近乎涣散了。
电极片又贴了上来,他隐约能听到机器启动的声音。
电流涌进来的时候,肖淮予浑浑噩噩地想——
好想……
好想……吃糖。
第31章 剪影
肖淮予已经不知道在那间地下室里待了多久了。
他的意识浮浮沉沉,只能靠着那扇巴掌大的小天窗分辨昼夜。他尝试数过,从他被拖进来的那天算起,那天窗大概亮了有十几回,又暗了十几回。但数到后来他就数不清了,因为有时候他会昏过去整整一个日夜,醒来后分不清那是新的一天还是旧的一天。
白天和黑夜也失去了意义,认知功能的退化让他已经没有能力去数自己被关了多少天。
可米勒记得。
今天是第十五天了。距离他们抓到肖淮予,已经整整过去了半个月。
他本以为里德不出一个礼拜就会心甘情愿地跳入他的圈套里,可里德没有。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出现。
之前一直信心满满、笃定里德一定会来的米勒,也逐渐开始焦躁起来。
十五天,他发过去了十多段视频,每个都长达数个小时。他确信能让里德看清楚肖淮予的痛苦挣扎,听清楚肖淮予的惨烈尖叫。
他以为里德会来——他认识里德二十年,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纵容和保护,他以为那就是里德的软肋,是他唯一的破绽,是他苦苦寻找了多年的、能够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从神坛上拉下来的唯一支点。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里德始终没有出现。
米勒的耐心也在这半个月里被一点一点地磨碎了。
这天晚上,肖淮予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睁开眼,就看到了米勒那张和往常相比都要阴沉得多的脸。
被拖拽回这人间地狱之后,肖淮予脸上的表情也称得上平静。最近米勒折磨他已经没有什么新花样了,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再拿起些什么刑具,等着那些疼痛降临。
没想到他却听见米勒和他说:“十五天了。”
肖淮予此时的言语理解能力甚至不如七八岁的孩子,所以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明白米勒在说什么。原来自从他被捕,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米勒继续说:“视频都发了十几份了,你的长官还没有出现。”
理解米勒话语的含义之后,肖淮予的心头蔓延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