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劫(74)CP
但他也不再是那个一级探员“Shaw”了。
抑制剂阻止了他体内神经系统的风暴式过载,但同时,慢病毒的失效也使得他的认知功能和行动能力出现了全面的退化。
抑制剂注入后,肖淮予整整昏迷了两个月。
醒来后,肖淮予又变回了接受普罗米修斯计划之前的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傻子。
他的记忆混乱无比,虽然对里德仍然有接近本能的亲近和依赖,但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们之前发生的事情;言语理解能力等同于七八岁的孩子,生活只是勉强能够自理……
可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代价。
那些被抑制剂覆盖的神经受体,不仅仅是慢病毒的靶点,还负责传递记忆、情感、认知指令等一系列关键信号,是大脑正常运作不可或缺的一环。阻断它们意味着阻断大量的神经信号传导,意味着认知功能的全面衰退。而且,随着抑制剂的持续作用,那些长期得不到信号刺激的神经元开始慢慢萎缩、凋亡,反映在肖淮予身上,就是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沉睡的周期越来越长。
脑电图上的波形日益平缓,肖淮予整个人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向着那片无光的深水区缓缓沉去。
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里德心知肚明。
——脑死亡。
他在同意采取这个方法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并不是长久的手段。所以,这一年来,他没有停止过寻找清除逆转录物质的方法。
里德要的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把那些催化复制增强子的物质从肖淮予体内彻底清除,让他的神经系统回到没有被侵蚀之前的状态。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他用自己的职级和权限调用了数不清的资源,日夜跟进。实验室建了两个,一个在ISDD总部的地下三层,一个在瑞士的某个不公开地址。研究员请来了一批又一批,每一个都是领域内顶尖的专家,每一个在签下保密协议之前都被告知同样的话——这个项目没有期限,没有预算上限,只要结果。
他们做了无数次实验。动物实验、细胞实验、体外模拟。他们试了基因编辑、靶向抗体、甚至从零开始设计的小分子药物。有些方法在培养皿里效果很好,一进入活体就失败了;有些方法能把逆转录物质清除掉,但对神经系统的损伤太大,得不偿失……
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摸索,最终,他们终于探索出来了一条可行的路径。
能够完全清除人体内的逆转录物质,保留慢病毒正常的功能。
——可是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其实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能够找到解决方案,并且取得这样的成功率,已经很难得了。
可是这成功率于里德而言远远不是什么实验报告上的冰冷数字,这是肖淮予的命。
他存活下来的可能性甚至不足一半。
他不能接受这个数字。如果躺在那张实验台上的人是肖淮予,如果他亲手签下的同意书背后只有不到一半的生存概率——他做不到。
肖淮予的命只有一条,他怎么敢赌那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
他需要更高的把握,更稳妥的方案,更确切的保障。所以他让研究员不惜任何代价,继续改进,继续优化,继续把那个数字往上推。
可是,肖淮予的时间却快不够了。
神经受体抑制剂的副作用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嗜睡,有时候肖淮予一觉睡下去,里德要叫很久才能把他叫醒,醒来之后甚至要缓好一会儿才能认出他是谁。
医疗人员上周给他看了最新的脑电图。那上面的波形比三个月前平缓了很多,暗示着他正常神经系统的全面退化。
医疗官看着他好像能结冰的阴冷神色,终究是把那句“脑死亡”咽了下去。
医生没明说,可里德心里清楚。他快没时间了——肖淮予,快没时间了。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同样痛苦、同样艰难的选择。
要么放手一搏,有一定的概率能让肖淮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根本不能活着从那张实验台上走下来;要么接受现状,珍惜仅存的肖淮予还有意识的日子,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里,眼睁睁看着他变成无知无觉的植物人。
……选择。
微波炉“叮”了一声,将里德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敛下情绪,取出了餐盒,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圆头的、不易伤到口腔的硅胶软勺,一起放在托盘上,端回了客厅。
走到沙发前,里德刚想开口喊肖淮予吃饭,却发现刚刚才被唤醒的人,现在又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