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淮予中了“致幻剂”的那一夜，从来都不是什么幻觉。

那些触碰、那些拥抱、那些亲密的接触……通通都是真实的。

那天晚上，肖淮予被药物折磨得失神，很多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片。

可里德始终记得。

当时的肖淮予面色涨红、眼眶湿润，被他搂在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在哆嗦。他神智不清地一声声喊着“长官”，吐出的每一口气都滚烫无比。

里德看着那不断张合的柔软唇瓣，心里闪过了一丝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念头。

……想吻他。

后勤部的化妆技术确实厉害。肖淮予眉形的弧度被微妙地调整了，更多了几分无辜，那双鹿眼更是明亮得如同被水洗过一样。

此时此刻的肖淮予看上去又乖又勾人，天底下估计没几个男人把持得住。

可里德不是什么普通男人，过去这些年他经历过数不清的尔虞我诈，见识过各式各样的投怀送抱。那些有意无意的身体接触、那些含羞带怯又暗含挑逗的目光，于他而言都只是任务中需要被排除的干扰项罢了，从没有一刻，他被这些外在的诱惑动摇过。

他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不是因为怀里的人有多么漂亮勾人，而只是因为这个人，是肖淮予。

那一瞬间，里德想了很多事。他开始思考这些年他给肖淮予的“特殊关照”里有多少是出于责任，有多少是出于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私心。

——总之，这个意外出现的荒唐想法，让里德认识到了一件事。

他对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下属动心了。

冷静自持是里德的性格底色，所以在意识到这种情感之后，里德并没有产生什么慌乱、试图否认、或者逃避的念头。

他只是在思考，在回忆。

事实上，他会喜欢上肖淮予，其实也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在遇见肖淮予之前，里德的世界由规则、责任、理性构筑而成，每一个决策都经过精密计算，每一段关系都有清晰的边界。

他的前半生，浸淫在尔虞我诈和明枪暗箭之中。他太清楚世界的运行法则了——信任是奢侈品，感情是负资产，任何一个可以被拿捏的软肋都会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破绽。

这套黑暗又现实的系统，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里德很适应，因为他聪明到足够看透每一层伪装背后的真实意图，冷静到从不会被情绪裹挟着做出错误的判断，也因为他天生情感淡漠，所以他不会被牵挂和羁绊要挟。

于是他越爬越高。从外勤特工到小队指挥官，从指挥官到副司长，每一次晋升都伴随着更多的权力和更沉重的责任。他成了旁人眼中无懈可击的国家机器、那套系统的顶端掠食者，成了所有人都敬畏却没有人敢靠近的存在。

在外人看来，他是完美的执行者、完美的领导者、完美的机器，极度理性克制，追求绝对的公平正义，冷血到近乎不近人情。

可里德自己知道，在那层冰冷的外壳下面，他的内里是一个被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干涸孤独又寸草不生的灵魂。

但肖淮予与他截然不同。

肖淮予身上有一种里德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矛盾到近乎不合逻辑的纯粹。

他笨拙又敏锐，脆弱又坚韧，天真又聪明，弱小又勇敢，乖巧又倔强。

单纯、善良、真实、坚强……这些里德几乎遗忘了该如何拼写的美好词汇，通通都是肖淮予的形容词。

没有成年人是他这样的。但也许是因为他的智力缺陷，也许是他天生的性格特质，肖淮予成为了这人世间中最纯粹的造物。

肖淮予用他那毫无保留的信任、脆弱却又倔强的坚韧、不掺杂任何利益考量的亲近和依赖，轻而易举地击碎了里德那层冰冷的外壳。

他将他拉下了神坛，让他虚无缥缈的灵魂第一次和这个世界建立了情感链接。

他让他重新走进了人间，知道了什么是爱。

第38章 走吧

接受对肖淮予的感情，里德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感，但他还不确定肖淮予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肖淮予的反应是否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里德不是那种会借权力之便潜规则下属的长官，更不是会趁人之危的伪君子，所以，在一切明晰之前，他能做的就只有帮助肖淮予缓解痛苦。

那个夜晚，于肖淮予而言破碎又混乱，于里德而言也是压抑又漫长。

致幻剂事件结束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丝毫没有变化。肖淮予看上去完全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了，于是里德也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里德知道自己算不得什么良人，那些旁人对他的评价他不是没听到过。所以如果肖淮予没有那种想法，他断然不会去给他带来什么多余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