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女主献上断袖(164)
前日太子请御医进裴府,御医回宫后,他传旨召见御医询问裴疏之病,御医回禀,说裴疏确实时日不长,如今便是用药,也只是吊着一条命罢了。
幸好,裴疏是当真要死。
被中提前便被宫人烘热,雍荣帝掀开被子入内,目光却久久凝视着床榻顶。
床幔下垂,华美的布料中藏了几缕金丝,烛光中眼前的一切暖色皆融,他眼中神色复杂,思来想去许多,最终竟然只剩一句感叹。
他当年,当真是为太子请了一个好老师。
……
相府。
月色将府中染上一层银辉,府内大多数的厢房都已经熄了灯火,只有连廊处点了几缕光线。
裴疏身披大氅,手中拎了一盏灯笼,跟柳林缓慢地走在府中。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裴疏是无话可说,柳林是想问又不敢说。
手中灯笼在行走间晃动,裴疏本不想跟柳林搭话,但见他面上的神情越来越古怪,心中倒也生了几丝无奈,不由问他:“什么表情?”
柳林下意识摸了摸脸,他今日没做伪装,用的是自己的相貌。
他年岁不过二十,生得一张娃娃脸,也称得上是眉清目秀。
见指腹下没摸见什么奇怪的沟沟壑壑,柳林心一松,后又一紧。
他想起今日跟在裴疏远处时看见的一幕,头皮一麻:“兄长,你、你当真、当真是个断——”
柳林只觉得从午后撞见裴疏与太子亲昵后,自己的魂便一直在天上飘。
近些时日坊间是在传言,说裴相是个断袖。
但那不是府中故意放出去遮掩严真的假消息吗?!
柳林的目光在裴疏面上一晃而过,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
裴疏被他问得一愣,略微有些迟疑地替他补完了后续的疑惑:“你是想问我是否喜好男风?”
柳林:“……”
他猛然点头,点到一半又大惊失色地摇头:“不不不、我、我什么也没瞧见。”
裴疏见他作态,只觉得他蠢得都有些可爱了,她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东宫里,你瞧见了?”
柳林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他神色异常严肃,就差在裴疏跟前立上三根手指发誓了。
裴疏本有的几分尴尬也被他这番反应折腾得悉数散去:“……不是你想的那样。”
“属下什么也没想!”
裴疏:“……”
这是什么鸡同鸭讲的对话?
裴疏顿了顿,也没什么心情与柳林打机锋,她缓步朝前走,语气淡淡地:“柳林,你觉得太子为人如何?”
这是要跟他聊感情生活吗?他柳林难道真的要走进兄长的心了吗!
柳林心中一时又是喜悦又是忐忑,他端正了一下神色,心想自家兄长不就是喜好男风吗!呵,喜欢男人怎么了!他柳林绝非是那些迂腐的书生!
“坊间都传……太子殿下姿色斐然,为人又温润如玉,是个再好不过的翩翩君子了。”柳林谨慎地夸赞太子。
他虽说并未有过情史,但总看过几册话本,里头说了,对着他人夸赞对方的心上人,总是不出错的。
他为自己的机灵得意一笑,又小心去看裴疏面色。
却见她脸上并不像话本里形容的那般,听闻心上人名字便双目柔和,面上含春。
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他兄长难道是那种霸道的性子,容不得心上人的名讳出现在他人嘴中的类型?
裴疏不知柳林脑中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什么,她语气平淡,不似谈起爱人,更似在点评一般:“倘若殿下此生都不好女色,改好男色,那未来殿下又该如何服众呢?”
柳林被她问得一怔,哪怕他不参与朝中之事,也知道当朝天子不应当公然喜好男风,身为国君,便为国奉献一生,哪怕是为了江山社稷,也应当迎娶皇后,诞下后代,方才能坐稳江山,延绵大雍千百年之久。
裴疏不必看柳林的神色,也大约知晓他在想什么:“殿下不过一时兴起罢了,年少慕艾,越是得不到,便越想得到,可倘若当真轻而易举便得到了,便会发现一切也不过如此,所谓美玉,也并非如心中想得那般美好。”
柳林蹙眉,小声反驳:“兄长,年少慕艾之心方才可贵,倘若殿下是认真的呢?”
裴疏笑了笑:“局势由不得殿下认真。”
她本就不是美玉,闻延卿只是被外相所惑,新鲜?大胆?又或是别的什么,这份看似炙热的喜欢里究竟有多少东西是可以坚持到最后的?在真正看清她的本质之后,闻延卿又当真能心无旁骛地继续维持这份情谊吗?
她与太子,从一开始便是两个假人,闻延卿是假的,她也是假的,他们从未在对方面前袒露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