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女主献上断袖(29)
闻延卿松开了手,将皇帝的手严严实实掖进被中,同时藏起了自己眼中的讥讽。
他低声唤来余公公:“朝中大人可还在外等候?”
余公公垂头应是。
“父皇龙体无恙,如今气温渐冷,令人收拾侧殿,先将各位大人请去歇息,若父皇醒来有何吩咐,再将众臣请来便是。”
“是,还是殿下想得周到,奴才这就去办。” 余公公低眉顺眼,随口奉承了一句,便按太子吩咐,低声吩咐手下小太监将殿外候着的众臣请至侧殿。
窗外天色渐亮,御药房的太监煎好药后匆匆送来。
宫女取来银勺,在药汤中轻轻搅动,待试毒确认无毒后,才将药碗捧至余公公手中。
雍荣帝确实已经老了,服药后过了两个时辰,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明黄的龙纹印入眼帘,雍荣帝的神色恍惚。
用药之后,那股横亘在心底的堵意散去大半,他整个人顿感身子松快了些许。
雍荣帝侧过头,目光落在床边垂首的身影上 —— 他的长子生得肖似皇后。
雍荣帝与皇后并非因相爱而成婚,娶皇后不过是因为合适罢了。
合适的家世、合宜的品行,再加上过于美丽的容貌,这些都是皇后能取悦他的价值,他从不在意皇后美丽的皮囊之下,藏的是中庸还是女诫,只要这个女人能够为他诞下嫡长子,延续血脉,并在面上做好一个皇后该做的功夫,就足够了。
但人非草木,在皇后去世以后,雍荣帝偶尔也是会想念的。
他的想念是透过长子肖似的面容去回想那个名字都记不清的女人,如此浅薄。
房内光线并不明亮,或许是怕他刺眼,四周拉了微厚的帘子挡住了光线,太子伏在床沿边,低垂着眼似乎已经浅眠。
雍荣帝的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 或许是他此刻病弱,才生出这不该有的温情。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触到太子冰凉的手腕:“太子。”
闻延卿愣了一愣,这才抬头,对上皇帝那双眼时,他抿了抿唇,艰难地压下了腹中作呕的恶感,眼眶微红:“父皇!您终于醒了!”
——
裴疏等人已经在侧殿枯坐了近两个时辰。
宫人送了茶点过来,但在座的没几个人有心思用膳,左相吴宣舟便是其中最甚者。
吴宣舟面前的茶盏纹丝未动,他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装作冷静,心下却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急得团团转。
在场的重臣之中,倘若有谁最不希望雍荣帝驾崩,那吴宣舟必然位列榜首。
原因无他,雍荣帝一旦驾崩,太子闻延卿身为储君上位名正言顺,而一旦太子上位,第一个被清算的人绝对就是他吴宣舟。
屋内众人端坐在椅上,神色肃穆,侍奉的宫女本以为这种沉闷的气氛要一直保持下去,却不想没过片刻,右相裴疏先动了。
裴疏从桌边拿起一块糕点,慢悠悠地啃了一口,末了似乎是糕点噎人,她还抿了一口茶水。
茶盏落桌,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便聚焦到了裴疏身上。
裴疏恍若未觉,她从袖子中掏出手帕,意思性地拭了拭嘴角,对上一众人的视线,才恍然回神般点评道:“这糕点,放久了有些许噎人,诸位还是趁热食用较好。”
吴宣舟本就与裴疏不合,见状率先发难:“裴大人当真心大,陛下龙体违和之际,你竟有闲情品茗!”
侧殿分坐两侧,仇九鹰身为皇帝近臣,自然也在殿中,他坐在裴疏对面,见吴宣舟开口,不由撇了撇嘴角。
倘若他仇九鹰是太子一党,此刻定会拍手称快,甚至学裴疏模样啃块点心!他甚至能比裴疏更猖狂些,毕竟暗地里众人早就有传言,太子不但性情软弱,还对裴相百依百顺,一旦太子登位,就算明面上大雍还姓闻,实际上恐怕要不了几年就得改姓裴了!
想到这里仇九鹰的脸也沉了,裴君慈!当真是祸乱朝纲的奸佞!
裴疏被吴宣舟当着众人的面暗讽也不生气,她慢条斯理地将手拢在袖中,神色倒是凝重了些许:“吴大人,您此话怎讲啊?陛下乃天龙化身,真龙之寿自然是与日月同辉,此番心火沸腾,恰显圣躬劳瘁,实乃社稷之福!说来还是我等无用,竟令陛下圣体抱恙,实在惭愧!”
她说起奉承话眼皮也不抬脸色也不红,末了还一脸惭愧模样,装的一副忧国忧民的清官模样。
殿中脸皮薄的,一张脸早就憋得通红,心中大骂裴疏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简直是马屁成精!这么会演怎么不去戏楼当台柱!
吴宣舟被裴疏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如同开了染坊,说不出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