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入怀(147)
凤溪已缩小了身形,从头到尾约长八尺(约等于两米),可盘在房梁上仍显突兀。他用尾巴勾住横梁,探身靠近扶月,仔仔细细打量她一遍,语带不悦道:“眼睛都哭红了。”
“真好,你能说话了!”扶月欢喜地抚摸凤溪的龙角,唇角止不住上扬,“我没真哭——虽然的确流泪了,但那不是真的伤心难过,仅是装装样子,博取同情而已。”
凤溪眨动眼睛,灼烫的龙息喷在扶月脸上:“我咬死他们,师尊岂不是更解气?”
“那样是解气,可并不过瘾。”扶月柔声告诉他,“以强权或神迹碾压而得来的胜利,不是真正的胜利。”
凤溪跟在扶月身边近五十年,了解扶月做人做事的派头。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安静感受扶月手指的温度。
“刚才饮宴场上发生的事情,你都听到了罢?”扶月问。
凤溪没有掩饰:“听到了。”
“李润乾和季月圆这对——”触摸龙角的手忽而加大力度,扶月没忍住,用了个粗鲁的词,“狗男女!”
“扑哧。”凤溪喷出好大一口龙息,扶月额前的头发尽数向后飘,露出饱满的额头。扶月不解睨他,凤溪忙解释:“我在笑。”
扶月拢拢头发,皱眉道:“他俩但凡有一个长良心的,周琯最后都不会选择跳下城楼。所以用狗男女这个词形容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尤其是季月圆。”想到季月圆说要吃蛇胆,还要夺走小白,扶月眉间染上愠恼,“她对周琯的恶意太大了,处处针锋相对,混似有人给她一大笔银钱,收买她折磨周琯。”
她蹬掉鞋子,身体沉重地倒向床榻,头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凤溪换了个位置,盘在雕花木窗一根架子上:“什么?”
“季月圆……其实是胥辰大帝在人间的化身。司缘和司命不晓得怎么搞的,让他错投成了女儿身。”
扶月翘首望向凤溪:“胥辰曾诓骗我,道他是李润乾,我当时真信了——毕竟我和李润乾之间的事情他都能说出来。临死前胥辰才承认,他不是李润乾,而是季月圆。”
凤溪静止不动,半晌,嘴角肌肉抽动道:“司缘司命……算不算渎职?”
扶月撇嘴:“回去以后,我得找他俩来天上天谈谈心。”
第70章 妖龙
夜深人静, 景和宫所有的灯烛已熄灭,陷入无边黑暗中。
垂纱漫舞的拔步床上明明只躺了一个人,然仔细聆听, 却有一深一浅两道呼吸声。
浅的呼吸声是扶月的;重的是凤溪。
自从凤溪闯入缚灵术中,扶月便不再惧怕风轻痕趁夜偷袭,每晚都睡得很安稳,一觉到天亮——六界最后一只应龙盘在她床边的架子上呢,风轻痕只怕有命来没命回。
然今晚, 扶月睡到半夜却开始躁动不安。她无意识地翻来覆去,嘴中含糊不清道:“好热啊。”
凤溪睁开金黄色眼眸, 借着一点透过窗的月光, 安静看向床上那道陌生而熟悉的人影。
厚重的被褥下,扶月侧身蜷成新月的弧度, 散开的黑色发丝随呼吸微微颤动。
景和宫的宫人都被扶月支走了, 现下只有两个瘦弱的小宫女, 还有个叫羽织的大宫女,统共三人。人手不足, 便难免考虑不周。都四月了,扶月盖的还是隆冬的厚被子,难怪她热得翻来覆去。
现在叫人换被褥不现实。凤溪短暂思考一瞬,做了个决定。
他离开盘绕的红木床架,用尾巴做支撑点, 缓慢落在扶月里侧。应龙的鳞片终年寒冷, 他试着靠近扶月, 将鳞片与她的肌肤轻轻相贴。
如同困在火海的旅人遇见冰块,扶月嘤咛一声,紧紧抱住凤溪, 舒服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龙角。
“舒服。”扶月闭眼嘟囔道。
凤溪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法子可行。
抱了会儿,扶月似不解热,她干脆抬起腿夹住凤溪布满鳞片的龙身,双臂将他勒在胸前,整个人结结实实贴在他身上,一丝缝儿都不漏。
像只寻到安心洞穴的小动物,扶月终于不再喊热,抱着凤溪沉沉睡去。
不管是妖神或是精怪,化为原身时,五觉最为敏感。扶月胸前的柔软太过明显,凤溪根本无法忽视。他慌了,扭动躯体试图逃离扶月的怀抱,可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他逃走的想法,胳膊愈发收紧,勒得凤溪几乎无法呼吸。
更别说逃走了。
扶月温热的吐息喷在凤溪的鳞片上,凝成小片潮湿。
糟糕——凤溪浑身僵硬地想,他好像睡昏头做了错误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羽织轻手轻脚地推开景和宫的殿门,怀中抱着一捧带露水的牡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