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入怀(148)
花是今早刚摘的,羽织打算插在皇后娘娘寝殿床头的玉瓶中,让皇后娘娘睁开眼便能瞧见盛放的鲜花。
羽织怕吵醒皇后,她特意放轻脚步,只将内殿的屏风拉开一条小缝隙,悄悄靠近皇后的凤榻。
红木拼接雕刻的拔步床上,皇后娘娘睡得正香甜。羽织抱着牡丹花走到床边,正抬手去取摆在架子高处的玉瓶,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床上的光景,她当即骇得头皮发麻——“啊!”羽织尖叫一声,倒在地上腿脚瘫软道,“蛇!有蛇!”
尖锐的尖叫声吵醒了扶月和凤溪,一人一龙睁开惺忪睡眼,一个抬头一个昂首,同时望向倒在地上的羽织。
“天啊!”羽织看到了凤溪头上的龙角,她张了张嘴,愕然失色道,“是神龙!”
是昨日大闹大长公主府的那条神龙!她记得他黑色的鳞片和龙角!
神龙怎么会和皇后娘娘睡在一张床上?姿势还那么……那么暧昧?羽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座石雕。
扶月被羽织的尖叫声吓到了。愣了会神后,她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和凤溪不知怎的睡到了一张床上,还让羽织看个正着。
昨晚不是插上门闩了么?扶月拼命调动还没完全苏醒的大脑:难道她没插好?
现在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扶月拉过被子遮住凤溪,跳下床捂住羽织的嘴巴:“冷静,羽织。”扶月故意吓羽织,“若想害死我便叫得再大声些。”
“唔。”羽织眨眨眼睛,逐渐恢复平静。
一炷香后,扶月哄好羽织,亲自将她送出景阳宫。她从梳妆台上随手摸起一根玉簪,简单盘起及腰青丝,抱着胳膊站在凤榻前,心情复杂地望向凤溪。
难怪后半夜她觉得浑身凉爽舒坦,还梦到抱着大冰块在海上漂浮,原来床上有条大应龙啊。
扶月知道自己睡觉姿势素来不端庄。她记得昨夜睡梦中,她好像死抱着凤溪不撒手,在他身上扭来扭去蹭来蹭去,还踢了凤溪好几脚……
脸颊浮现两抹可疑红晕,扶月轻咳一声,径直越过凤溪为何会出现在床上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他另一件事:“还能缩得更小吗?像最开始那样只有手掌大,或者和凡间正常蛇类一般大。”
扶月没问昨夜的事情,凤溪也松了一口气。他钻出厚厚的被褥,如实道:“缩不回去了。昨晚回来时我尝试过,现在的尺寸是最小化,无法再继续缩小。”
尺寸?扶月感觉凤溪这样说怪怪的。“最大呢?”她问。
“像昨晚外出那样。”
扶月了然。
人间百姓过的是循规蹈矩的日子,偶尔出现一次神迹,便足以让他们诚惶诚恐、浮想联翩多时。凤溪已在众人面前显现过原身,现在羽织又看到他们睡在一张床上,若扶月还把凤溪藏在寝宫里,往后日久天长,还不知会出什么纰漏。
万一传出什么皇后娘娘与妖龙有染的小道消息……扶月不禁打了个冷颤。
该把凤溪藏到哪里,才能既不引人注意,又方便他们师徒往来呢?
“噗通。”
后窗外响起青蛙落水的声音,扶月快步推开窗,隔着花海树影,望见了不远处的戏鲤池。
太阳还未升起,窗外灰蒙蒙的,景和宫内的池塘正从沉睡中苏醒,水面浮动着翡翠般的新绿。
隔天上午,艳阳高照,一群工匠携带刀斧、铁锹等工具进入景阳宫,戏鲤池改造工程正式开建。
说起景阳宫里的戏鲤池,倒有段故事。
大越皇宫修建那年,周琯刚满二十八岁。宫外的相命师为周琯卜了一挂,道她属火命,若要修建日后所居之宫殿,必须得有水为伴,如此方得太平长寿。
周琯不信命格风水之说,李润乾却奉为圭臬,下令工匠在景阳宫主殿后方挖掘池塘,并大费周折从护城河引活水入塘。
如此一来,周琯的景阳宫比皇帝的泰德宫大了足足一倍不止。
见皇帝竟为区区相命师之言而破土开塘,有几个多事的迂腐臣子看不过眼,轮番上奏弹劾,说这样不合规制,古往今来,还从没有后妃宫殿单独开塘口的先例,更别提后妃的宫殿比皇上的宫殿还大,简直阴阳颠倒、不成体统。
李润乾容他们闹了三日。
三日后,他颁了一纸诏书,将那些上奏弹劾的官员全部调离沐阳城,发配至边疆苦寒之地。
“大越是朕与皇后的大越,皇宫也是朕与皇后的皇宫。”朝堂之上百官肃立,李润乾字字威严道,“只要对皇后有益,哪怕将大越皇城挖成筛子,朕都同意。今后若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便都给我去边疆陪他们!”
戏鲤池从此扎根景阳宫主殿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