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蛊惑了我的妻主(45)
萧初行抬眼看他。
落灯赶紧改口:“是,隶子这就去办。”
*
放假的日子总过得飞速,回到太学,尹云起先去了藏书阁。
阁内安静,她仰头望着顶层那卷有些暗沉的《历科程墨辑要》。
据说这册子里收录的多是些未入三甲的试卷,甚至不乏落第之作,在众人眼中算不得正经程墨,所以被束之高阁,积了灰。
这不就是错题集嘛,这里面的偏题或者被考官否决的逻辑,对寒窗苦读的学子们或许不重要,对她这个半吊子水平,恐怕比标准范文更有价值。
她踮起脚尖,手臂向上伸去,试图直接将那卷书拿下来。
还差一点。
“未经注录,私取顶层典藏。按太学规,当罚抄《劝学令》。”
尹云起顿在半空,踮起的脚后跟落回实地,心里叹出一口苦苦的气。
身后人靠近了些,一只手臂从她耳侧越过,天气渐热,愈薄的袖口拂过她鬓边碎发,带起些微的一阵风。
那手径直伸向顶层,将那卷《历科程墨辑要》取下,握在手里。
尹云起不得不转过身去,眼睛盯着地面:“周师。”
周照临点头,也不把书给她:“怎么?”
尹云起莫名其妙,抬眼问他:“什么怎么?”
周照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下次可以借用小梯,不必再踮脚。摔了典籍,罚得更重。”他顿了顿,“《劝学令》两千余字,抄一遍手腕会酸。”
“......”书还在人家手里,尹云起只能伸手问他要,“谢周师。”
周照临挑眉:“我的算学补遗你可用完了?”
“看完了。在我的书箱里,没有带。”
“嗯。”周照临总算把书给她,“看来放假在家真的有学习。”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下午考算筹时放我桌案上。”
她道完谢转身便要走,又听他开口。
“尹云起。”
她回头。
周照临站在光漫下来的木架间,望着她的眼:“若有不解之处,课后可来问。”
有免费辅导她自然应下:“是。”
午后便是算学课,这堂课是考试,周照临站在讲席前等学生们到齐。
考卷发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尹云起捏着算筹,看着讲席旁的周照临,眼前却晃过藏书阁里那只越过她取书的手。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她赶紧晃晃脑袋,强迫自己将心思拽回题上。这一拽,就拽了整整一个时辰。
终于写完了,她脸都算得发热,刚搁下笔,就听见前方传来叩击桌案的声音。
“时辰到。”
众人陆续起身交卷。尹云起走在最后,把自己的答卷和从书箱里寻出来的算学补遗一起放在讲席上。
“周师,书还您。”
周照临正整理卷子,没抬头:“看完了?”
“看完了。”尹云起顿了顿,“就是七章那道均输例题,推到最后总觉得少了一步。”
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却不意外,伸手拿过书,唰唰翻到那一页。
手指点在纸面上:“这里。你少看了题干里春播秋收这句。季节不同,折算率有差。”
尹云起凑近些,顺着他指尖看去。
想必今日阅卷,他袖口还留有墨香,很淡。指尖也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明白了?”他问。
“啊?哦......”她慌忙回神,“明白了。”
周照临收回手,合上书:“放假在家,就看了这本?”
“还翻了翻《九章》。”
“嗯。”他夸赞,“比从前长进许多。”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又要走。
“等等。”周照临叫住她,从案下取出一卷旧册,“这卷算学拾遗与补遗可以互补着看,更有进益,你若有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尹云起接过书,抬头对上他目光:“谢周师,我看完便还。”
“不急。”周照临低头整理卷子,“慢慢看。”
尹云起把书塞进书箱,走出去。
冯佩在等她:“周师又给你开小灶?”
“哪有,就是还书。”
“周师那张冷脸,什么时候主动借书给人过?”冯佩也不纠结,“不过也是,云起你这算学确实该补补,从前还有茂林同你做伴,现下便只剩你了。”
尹云起没接话,攥紧书箱。
讲堂内,周照临整理完最后一叠卷子,起身时目光扫过窗外,那个身影已经转过廊角,不见了。
他站了片刻,吹灭案边为学子们课考特意点燃的灯。
走出讲堂时,另一个算学师正巧经过:“周师今日下学倒晚。”
“收卷耽搁了。”周照临语气如常。
他想起方才她凑近看书时,发间若有若无的香味。他将这无关的思绪甩开,朝自己的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