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267)
这一切都让人心生疑忌。
但不知为什么,他内心有另一种模糊的知觉,让他觉得自己应该信任她。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像是源自本能的意识。
他半跪在地,始终没有正眼看她,卫清漪就蹲下身,刚好和他视线平齐:“我当然是为你来的。”
无论梦境在哪里,她永远只有这个回答,因为她只是为了裴映雪才会入梦。
可这次,裴映雪既没有像以前那样质问她,也不再试探,他脸上毫无波澜,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又或者是根本不在乎:“这样啊。”
他淡淡应了一声,就转回身,把她当成了背景板,继续刚才的动作。
“你在刻字?”
卫清漪本来已经做好了要辩解一番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这次居然被轻轻放过了。
她怔了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事物,他在一块石头上刻着什么,手下的东西仔细看有点眼熟。
定睛一看,确实眼熟,这不就是她在巢穴里见过的那座石碑?
他当时告诉过她,这是一个人的墓穴,但她后来就一直没有再去看过,直到离开巢穴的时候,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
看裴映雪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赶她走,她又试探着轻声问:“这里面葬的是谁?”
他慢慢地刻着字,语气平淡。
“我师父。”
卫清漪这下惊讶了:“……你师父?!”
虽然从先前的种种印象里,她一直在吐槽他那个师父不靠谱,但那毕竟是通过转述得出的印象,好不容易接触了本人,没想到就已经落地成盒了。
敢情她吐槽了那么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当初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从人家的坟头上面途经过。
这……还挺让人心情复杂的。
而且回想一下,她确实瞥见过那块石碑上面的字迹,隐约是一个先字,原来代表着他的师父。
所以他本来想刻的是“先师之墓”吗?
可是眼下,她看着他一下又一下,反复加深的依然是第一个字的笔迹,无论怎么来回勾勒,他迟迟没有续刻下面的字。
仿佛不愿,或不能,继续下去。
卫清漪在一边旁观,猜测着他的心理,没有贸然问原因。
她小声提议:“我看一般的碑刻都要写明逝者的名讳和殁年时辰,你要不要先在旁边刻下年月日?”
这话里面藏着一点私心,她想知道现在具体是哪年哪月,这样出了梦之后,她说不定还能查查典籍,看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仙门历法有仙门历法的记载方式,和凡人不完全相同,但裴映雪曾经是清虚天的弟子,他师父也是清虚天的人,他肯定知道这套东西。
话刚说完,裴映雪的动作一滞,他久久未动,突然沉默着静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外界应当是什么时节。
冬天过去,应该是春天。
但他大概不会再见到春天了。
师父死了,死在他手里。而他灵力尽失,沦为与昔日所斩的恶鬼无异的存在。
他已经罪业加身,不再被仙门所容,如今留在这片尸山血海间,只不过是在等待最终的一个裁决。
也许那个结果是杀了他,就像他杀死盘踞在阳山的群鬼一样。
卫清漪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又踩了什么雷,小心地试图找补:“怎么了?我只是随便一提,你不用听的。”
梦境里的裴映雪跟现实不一样,对她态度没那么纵容,还是得顺毛哄着点。
裴映雪放开了手里那块看不出材质的碎片,上面除了沾着刻字时划下来的石粉,还泛出诡异的黑,很难说清是黏液或是血。
他像是从一片冰冷的深水中浮起一瞬,终于真正转过脸,看向她,却问了个和刚才说的话完全无关的问题。
“你是怎么进来的?”
“啊?”
卫清漪也不是第一回 跟不上他的思路了,她弄不清他在想什么,犹豫几秒,说了实话:“就、就这么进来的啊。”
“没有人阻拦你?”
“没有吧……”其实还是你自己主动答应让我入梦的。
裴映雪轻轻点了点头。
前往阳山的路早已经被各宗封锁,她身上穿的是清虚天的弟子服……清虚天的人放她进来的?
漏洞百出的借口,她根本不会圆谎,但他不在乎了。
“清漪……”他眼睫微颤,像在捉摸着心底一丝飘忽的回音,“你是不是叫卫清漪?很特别的名字。”
裴映雪低声自语,仿佛在和某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确认,而后,他抬起空寂的黑眸,平静看向她:“你要留在这儿吗?”
卫清漪心口一跳。
他记得,他居然真的记得她的名字了。
所以他刚才没有质问她,是因为他确实想起来了,而不是因为单纯懒得理会她啊?怪不得他肯回答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