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266)
卫清漪首先觉得,这好像是黄昏的时分。
但很快她又想起另一个她曾经呆了很久,只是也离开了很久的地方——那个神秘的,永远处在夕阳中的巢穴。
这段记忆碎片,居然是他已经进入巢穴之后的事情?那会是什么时候?经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她终于要接触到他更完整的经历了?
她心中浮想联翩,下意识寻找裴映雪的身影。
通灵的梦境基于记忆,本质上是以裴映雪自己的经历为中心的,所以入梦时她出现的地方,一定就在他旁边不远。
果然,她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一座石碑前。
他背对着她,在夕阳的残光中,只给她一个清隽的剪影。
卫清漪居然迟疑了一刻,发现自己其实很少看到他的背影。
因为大多数时候,或者说在她有印象的时候,裴映雪几乎都不会背对着她。
即便很多时候,她的注意暂时不在他身上,但只要一回过头,就会发现他一直都在安静地等待。
所以明明她对他已经那么熟悉,但是乍一看到他无动于衷的背影,竟然会觉得陌生。
卫清漪压下内心莫名的思绪,想朝他走过去,但一迈步,脚下就一滑。
周围全是尸体,不是后来那种已经风干了很久的状态,是死去不算太久的尸体,血迹斑斑,有些人的面目都还看得出来。
“咯吱。”
她刚好踩到了破碎的灵器,发出了一声低响。
虽然声音不大,但因为四野寂静,连风声都几乎听不到,所以这点动静就变得格外明显。
白衣身影蓦然一顿,缓缓回过头。
残阳如血的余光落在他脸上,只能照亮一小半脸,唯有眉眼是清楚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显得空洞而冰冷,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凛冽。
他的语气漠然无比,听不出半点情绪波澜,就像在问一截枯枝,一块石头。
“你是谁?”
卫清漪对这个问题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似乎她每次入梦,都是以这三个字开头的,差不多快变成标准开场白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从遍地的尸体挑着路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走过去。
周围的尸体实在太多了,已经散发出一种腐败的味道,脚底下的泥土好像也被血浸润,呈现出黏腻湿滑的质感,触感和气味都让人背后发凉。
到一些尸体太多的地方,她只能扶着旁边的树才能硬着头皮迈过去。
这时节的巢穴附近竟然还有树,虽然叶子落干净了,枝干却没有完全枯死,像是最后的一点生息在原地挣扎着残留。
树梢上挂着如血的夕阳,照着满地的尸骨,只有他们两个活人,孤零零地呆在这片遍布死亡的荒废之地。
这幅场景比她最开始在巢穴里见过的还更可怕,毕竟那个时候,里面的尸骨都已经风化成枯骨,虽然对她来说也足够吓人,但跟直接目睹死亡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她从来没有直面过这么多赤裸的死亡。
第94章
卫清漪走得很慢很慢, 因为阻碍太多了。有时候,她脚下甚至会传来某种松软又僵硬的触感,大概是踩在了断肢上, 单是想象一下都让人背后发凉。
然而视野中心, 那一袭白衣却寂然不动。
裴映雪就那样半跪在尸山血骸间, 任由夕阳在周身镀上一层残血般的暗金。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漠然望着她一步步越过满地狼藉, 向他靠近。
他什么都没再问,静默着,四周只有她踩过东西的细响。
等到卫清漪终于越过阻碍, 停了下来, 发现只有他周围的这一小片被清空了,还算得上干净。
“你不记得我是谁吗?”她向前一步, 走到他面前, “你问过我的名字了。”
上一次她入梦,见到他杀蜃妖的时候,离开前他忽然问起她的名字。
那时候他答应了会记住,虽然卫清漪本来对此也没有抱有什么期待。
裴映雪抬眸看着她, 幽黑的眼中空荡荡的,似乎连夕阳的光也无法照映在深处。
“你……”他顿了顿。
半晌,他没有回答记得与否的问题, 突兀道:“你为什么来这?”
他从来不曾见过她, 也不知道她为何出现在这里。
阳山是如今的首恶之地,险障遍布,早就被仙门正道联手封锁,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不可能被放进来, 她来历不清,形迹可疑。
何况……他的罪名大概已经传遍天下,凡是来到这里的人,见到他这幅模样,又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所面对的是何等危险。
而她却毫不恐惧,甚至还想要主动靠近他。